第十章 挣扎之棋

日过三竿，龙啸风气急败坏地赶回了家里，以他的性格，受了伤定会在龙家医馆里呆个三天三夜，可是这次给他疗伤的不是憨厚大叔，而是龙杉这个狠丫头，当龙啸风身上的伤刚刚起色就赶他出去，可是龙啸风就赖在床上雷打不动，龙杉也不客气，将身边竹篮里的蛇抓出来扔到龙啸风身上，吓得龙啸风衣服都没穿就跑出了医馆。

眼见自己一身漂亮的花纹将要暴露在大街上，龙啸风几乎把哀求的话说了一个遍才得到自己那身几乎发臭的破旧衣服……

见到龙啸风风风火火地走到屋里，龙菱从床上坐起，小声道：“你回来了？”

龙啸风迅速脱掉上衣，扔到桌上，露出一身狰狞的血纹，没好气道：“龙杉小妞，害得我今天说了那么多软话，总有一天我会加倍奉还。”说着，走到龙菱身边，弯下腰，先摸了摸龙菱的面庞，随后笑眯眯道：“小菱儿，咱们今天轮到谁做饭了，是不是你？”

龙菱抬起头，小声而坚定道：“以后的饭，都是我做吧。”

龙啸风一怔，双眸瞪得滚圆，不可思议的伸手摸了摸龙菱额头，笑道：“傻了吧？没发烧吧？之前是谁要死要活的不做饭的？”

龙菱微微歪头，撇嘴道：“若是不想让我做，随你。”

龙啸风忙道：“别别别，我就知道小菱儿对我最好了，对了，你醒酒了？下次别喝那么多了。”

龙菱一脸嫌弃，起身道：“怎么，今天这么关心我了？”

龙啸风没好气道：“谁关心你了，我是疼那些酒钱，龙昭那混小子哪次来都不想偷喝点？还不是都被我拦下了，你可好，昨天一晚上让你干掉了快一半，疼死我了。”

龙菱一时语噻，面庞煞白，不去理龙啸风，径直走向厨房，龙啸风则悠闲地躺在床上，回想着上午师父打自己时凶神恶煞的神情，心道：“今天下午他要是再打自己出气，我可不去死扛了，应该拔腿就跑，实在不行跑到龙瑾钟大叔家去，他对孩子最好了，肯定不会让师父为所欲为。”想到这里，他不禁笑出了声。

当龙菱端菜出来的时候，看到龙啸风傻笑的样子，不禁皱了眉头，心中默默念道：“今生欠他的，我不能对他发火。这家伙，身上到底隐藏着怎么秘密让龙家长老关注……”

傍晚时分，龙啸风迎着夕阳回到家里，倚在院门口盯着不远处晾衣服的龙菱，嘀咕道：“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成熟了……”

他走上前，问道：“小菱儿，你真的不去学魂息修炼之术了？那可是龙家绝学，你不是一直想超过我吗？”

龙菱回过头，见龙啸风鲜有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便答道：“不喜欢了，谁爱学谁学。”

龙啸风一怔，歪头思索起来，心道：“小菱儿自从喝了酒之后就一直不对劲，今下午一起去练魂息之术，她竟跪在师父面前请求退出训练小队，从此不再修魂，大家苦口婆心的劝她，一向严厉无情的师父竟破例减轻她的修炼任务，可就算是这样，跪在地上她决绝的眼神就已经表明了她的决心，这到底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喝了假酒？”

“唉……”龙啸风双手举高，伸了一个懒腰，“你一走，整个训练小队可就一个妹子都没有了。”

龙菱默不作声，回过头向屋里走去，龙啸风拉住她，笑嘻嘻道：“小菱儿，告诉我，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不想修炼魂息了？”说罢，他伸出双手，手心向天，两道淡淡的紫色辉芒在手心处半悬着，一闪一闪的，得意道：“菱儿，你瞧，我修炼出实质的魂息了！羡慕吧？”

在英玄大陆，修炼方式本是杂七杂八，可是人类一位先贤通过修魂达到了极高的境界，于是，修魂之风盛行。

魂息就像人的力气一样，用尽还会产生，而魂息的多少取决于修魂者的修为，修为越高，魂息越多，就可以使出复杂的魂术，命魂阶魂术可以摧土木，捣石壁；地魂阶魂术可以逆风霜，碎山石；天魂阶魂术可以山崩地裂，翻江倒海，不过，大多数天魂阶魂术施展起来都太过复杂，并且对修魂者带来很多负面影响，所以，如果不是生死攸关的大战，没有人愿意施展天魂阶魂术。

而修魂最精妙之处莫过于修魂者操控魂息的精度。有些人修为高，不会精准的掌控魂息，还是使用不出精妙的魂术，无法在众多修魂者中脱颖而出。

刚刚龙啸风突破命魂后期，终于可以将体内的魂息释放而出，自由控制，虽然只是薄薄一层，但是对于他来说，还是非常开心的，不断地操控着那微弱的魂息变成各种鬼脸，想逗龙菱开心。

龙菱望了望得意洋洋的龙啸风，又望了望即将被重重叠叠密林吞没的夕阳，想起黑袍蒙面人的话，心中又难受又愧疚，但不想让龙啸风担心自己，微笑道：“行，终于有点进步了。”

龙啸风见龙菱忧愁的面庞终于露出些许微笑，续道：“今天下午师父教了我们很多东西，我慢慢跟你讲。”

龙菱轻轻摇首，小声道：“不用了……以后我全心全意的照顾你就行了，家里事你不用管，好好修炼吧。”

龙啸风听罢，仿佛石化一般，结结巴巴道：“小菱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那个，酒钱又不让你赔，你不用做出这么大牺牲吧？”他望着龙菱含情脉脉的模样，竟有那么几分像蟠龙山巅的仙女姐姐，一时间痴了。

龙菱淡淡一笑，几缕秀发随风飘动，雪白的脸蛋晶莹剔透，双眸柔情似水，心道：“小风哥哥，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你，龙族长老要是牺牲你来交换我族平安，等我族振兴之后，小菱儿必会自刎谢罪，去阴间永远陪着你……”

夕阳一丝丝的沉下去，夜幕降临，村里的灯火极为有限，所以日落后大部分人就铺床就寝，龙啸风吃过饭，坐在床上修炼了一会儿，才倒下去，不一会儿便鼾声四起。

龙菱此刻也倒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周围的风吹草动都令她心惊胆战，以为是黑袍蒙面人来监视自己。

冷风顺着她香腮滑过，吹散了她靓丽的长发，平日里温柔的月色，今晚似乎昭示着什么，显得格外朦胧，就像她此刻不知所措的心情。

手中紧捏着黑袍蒙面人给的细香，一根一根地数着，脑中仿佛天人交战，一会儿浮现着龙啸风照顾自己的模样，一会儿浮现着族人在远方受人欺凌的画面。

“我若是一个普通的幻麟族人，也许就不用背负这么沉重的命运了……”龙菱闭上双眼，默默从手中拿出一炷香，轻轻放在怀里，“龙菱啊，龙菱，你这是在害人啊！”她心底一遍又一遍地自扪，“害得是一直照顾你的小风哥哥！唯一与你相依为命的人！”

“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父王为了族人献出了一切，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幻麟族毁灭啊！”她幽幽一叹，终于从床上坐起身来，拿着手中的香，赤足走到厨房，双手拿起打火石，深吸一口气，将打火石碰撞在一起，擦出明亮的火花，她柔白的面庞也被火光照得红艳，决然的眼神中满是复仇之炎。

那柱香终于被渺小的火焰点着，飘出袅袅轻烟，龙菱站起身来，将细香捧在怀中，一步一步地向龙啸风房中走去，秋日的风是那么冰冷，寒气从赤裸的脚底一直传到灵台，仅披一层薄纱的龙菱不停地打颤，漫长黑暗的过道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不知犹豫了多久，她的手指才触碰到房门，轻轻推开，将手中的那炷香插在一个空花盆里，然后迅速退出去，关上了门，掩面跑了出去。

龙菱跑出了院子，不顾方向地奔跑起来，她最终为了一个陌生人虚无缥缈的承诺而害了她最亲近的人！寒风不断摄取着她身上的温度，可是她却浑然不觉，脑中满是龙啸风温和的笑脸。

不知不觉她跑到一块人迹稀少的枯水滩，双膝跪在地上，闭上柔和的双眼，伴着激昂的心跳声，虔诚低语，“龙家的列祖列宗啊，龙菱求你们护佑龙啸风哥哥，让他免于此次灾难，龙菱愿替他受苦受难，虽死不悔！”说罢，庄重的三叩首……

与此同时，不远处跟踪她的黑影低声冷笑，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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