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旧痕触痛，心事昭然

初秋的阳光褪去了清晨的柔糯，变得明亮却不灼人，风掠过校园的林荫道，卷起地上细碎的落叶，簌簌作响。欧阳宇泽侧身示意方向，没有过多言语，只抬手轻轻指了指通往校外的路，眼底带着几分轻松。

沐潇雨垂着眼，缓步跟上，指尖轻轻攥着裙摆，神色漫不经心。她跟着欧阳宇泽的脚步，沿着路边前行，周遭的人声、风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思绪却早已飘向远方。

两人朝着食堂旁的地铁站走去，路面干净平整，两旁的绿植长势正好，繁花点缀其间，本该是赏心悦目的景致，沐潇雨却无心观赏，只默默走着。

欧阳宇泽走在身侧，余光始终留意着她，见她神色平静，便试着提起新的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与期待。他想着带她去骑马，想让她放松，便想着邀她去，以为能让她开心，话语刚落，便察觉到身旁人的异样。

原本缓步前行的沐潇雨，身形骤然僵住，脚步猛地顿住，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水雾，眼底满是慌乱与痛楚，浑身微微发颤，仿佛被无形的手揪住了心脏，疼得无法呼吸。

“骑马”二字狠狠戳中她心底最柔软也最禁忌的地方。那是她和上官璇说好考上大学要做的事，只是还没来得及，心像是揭开了尚未愈合的伤疤，鲜血淋漓。

欧阳宇泽心头一紧，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瞬间慌了神，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她冰凉的胳膊，心底的担忧更甚。他眉头紧锁，满眼都是焦灼与心疼，却不敢用力，只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生怕她摔倒。

沐潇雨缓缓摇头，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强撑着身体，咬着唇，试图压下翻涌的痛楚与涌上眼眶的泪水。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过了片刻，苍白的脸色渐渐回暖，身体也不再颤抖，只是眼底的伤痛，依旧藏不住。

她不想让旁人担心，更不想让欧阳宇泽察觉自己的秘密，只能强装无恙，努力平复着翻江倒海的情绪，声音轻得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欧阳宇泽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心疼不已，眼底满是关切，他不愿勉强她，更怕她硬扛着身体不适，话语里满是担忧，也带着十足的尊重，等着她的决定，只要她想停下，他便立刻陪她休息。

沐潇雨再次平复心绪，轻轻开口，婉拒了骑马的提议，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实在无法面对任何与上官璇相关的事物，哪怕只是相似的场景，都能让她瞬间崩溃。

欧阳宇泽没有再多问，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也立刻顺着她的心意，换了行程，提议前往古城。他以为换一处景致，能让她舒缓情绪，却不知，这三个字，再次狠狠击中了沐潇雨的软肋。

古城，亦是她和上官璇曾经约定好要一起去的地方，是两人憧憬过的烟火人间，是藏着无数温柔念想的远方。

这三个字入耳，沐潇雨心底的痛楚瞬间爆发，比听闻马术时更甚。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闷得喘不过气，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不稳。她再也无法强装平静，脸色再度变得惨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落下。

她不敢再停留，也无法再掩饰，只能匆匆开口，声音带着哭腔，说完便转身，脚步踉跄地朝着不远处的洗手间跑去，只想找一个无人的角落，彻底释放心底的痛苦。

欧阳宇泽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心像是被狠狠揪紧，疼得发慌，却也只能点头应允，站在原地等候，心底满是疑惑与自责，不明白自己为何接连说错话，让她如此难受。

此刻临近开学还有半个月，校园周边的洗手间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沐潇雨推开门，反手锁上，再也撑不住，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蹲在地上，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疯狂滑落。

她捂住嘴，却还是抑制不住撕心裂肺的哭声，哭声压抑又绝望，像无家可归的迷途孩童，满是委屈与思念，听得人心头发酸，忍不住想要将她拥入怀中，护她周全。

璇，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好累，我好怕，怕煊哥他们知道我根本没有失忆，怕他们为我担心，怕他们再次陷入难过。

可只要听到那些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事，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想你，控制不住心痛。

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泪水打湿了衣襟，哭声在狭小的洗手间里回荡，满是无尽的悲伤与隐忍。她哭到浑身脱力，哭到声音沙哑，心底的思念与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再也无需伪装，再也无需强装无恙。

洗手间外，欧阳宇泽静静站着，原本满心担忧，当那压抑的哭声透过门缝传出来时，他瞬间僵在原地，心狠狠一痛，疼得无法呼吸，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无声滑落。

他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上官煊之前提及的话，此刻尽数浮现在脑海里，那些大家不知道的约定，此刻有了答案。她根本没有忘记上官璇，没有忘记那些伤痛，所有的若无其事，所有的俏皮灵动，都是装出来的，都是为了不让身边的人担心，才硬生生扛下所有痛苦。

他暗骂自己愚笨，竟如此后知后觉，接连触碰她的伤疤，让她如此痛苦。心底的心疼愈发浓烈，他默默站在门外，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只想默默陪着她，守着她，同时在心底暗暗决定，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从此再也不提那些让她伤心的事，再也不让她陷入这般痛苦的境地。

不知过了多久，洗手间里的哭声渐渐停下。沐潇雨用冷水洗去脸上的泪痕，冰凉的水刺激着肌肤，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拿起纸巾，一点点擦干脸颊，努力平复情绪，重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尽管眼底依旧带着红肿，却强装无恙，缓缓推开门走了出来。

欧阳宇泽早已在原地等候，见她出来，瞬间收敛所有情绪，抹去眼角的湿润，快步上前，没有提及方才的哭声，也没有追问她为何难受，只是立刻换了一个轻松的行程，语气轻快，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只想让她彻底走出伤痛。

沐潇雨看着他忽然转变的态度，眼底闪过一丝狐疑，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换了提议，却也没有深究。只要不是那些与上官璇相关的地方，她都愿意去，只要能避开那些刺痛回忆的事物，便足够了。她轻轻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紧绷的身心，终于舒缓了几分。

欧阳宇泽见她应允，心底松了一口气，带着她转身朝着电玩城的方向走去。

一路前行，很快便到了电玩城门口，走廊两侧摆满了娃娃机，透明的玻璃柜里，各式各样的玩偶整齐摆放，可爱又精致，暖黄的灯光打在玩偶身上，氛围感十足。

沐潇雨看着满走廊的娃娃机，心情渐渐好转，没有了方才的痛苦与疏离：“学长你夹娃娃技术好吗？”

欧阳宇泽看着她终于展露的笑意，心底也跟着轻松起来，看着她的眼神，满是宠溺：“当然，百发百中”。

沐潇雨闻言，忍不住弯唇，淡淡瞥了他一眼，桃花眼里满是不信，但眼底满是期待，藏不住心底的小小心愿。

欧阳宇泽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心底满是无奈与宠溺，却也满心欢喜。只要她能开心，能忘记那些伤痛，做什么都值得。

阳光透过电玩城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方才的心痛与阴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年少女间独有的温柔与默契。欧阳宇泽恍然之后的守护，沐潇雨强忍伤痛后的轻松，在这一刻，交织成一段温柔的时光，悄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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