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 书论

第8节 书论

肖玉晗点点头。

沈漫清没有再问下去，她知道，在当时的情景下，她问他在恐惧些什么，他一定会告诉她的。

但她不愿多问，她害怕肖玉晗把太深入内心的东西告诉她，她害怕两人的关系深化。

在沈漫清眼中，他们的关系，在迷茫中期待，总比在明晰中沦陷要好得多。

“其实每个人都有恐惧的东西，也都有觉得自己卑微的时候，这很正常的，你不要只盯着这些，多看看好的方面，有一天你会发现原来担忧的那些东西自然会消失的。”

沈漫清自己都觉得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太苍白、太说教了。

肖玉晗笑着点点头，他把目光从大海上收回来，投向沈漫清道：“你好像永远懂得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

沈漫清有些误会了肖玉晗的话，故意板起脸来：“你这是在讽刺吧？”

肖玉晗忽然紧张起来：“哪有？我绝对没这个意思。”

沈漫清看见他那紧张的样子，脸上再也绷不住了，一下笑出来说：“逗你玩呢，你看你那样儿！”

肖玉晗拧紧的眉头一下舒展开了，他看着沈漫清，目光变得无比柔和，像是在用目光拥抱她一样。

沈漫清再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低下头，笑也停止了。

两人忽然都不知说些什么好了，就那样沉默地坐了一会。

沈漫清为了打破这个气氛，拉起肖玉晗去和同学玩老鹰捉小鸡，大伙疯成一团，仿佛所有说不出、道不明的小尴尬、小暧昧，都在那天真烂漫的气氛中消散了。

回到寝室，大家还没有脱离欢快的情绪，依然兴致盎然地谈论着今天的种种。

小乔像是漫不经心的提了一句：“今天沈漫清都没怎么参加游戏，光顾着和肖玉晗聊天了。”

这一句话，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引到沈漫清身上。

蓉蓉和丁楠，都十分注意地看着沈漫清，好像在等着她老实交代些什么一样。

沈漫清不漏痕迹的转移话题：“哦，老鹰抓小鸡，丢手绢……亏你们想得出来，还当自己是幼儿园的小孩吗？有什么好玩的？”

这一语果然奏效，招来蓉蓉和丁楠的一致声讨。

说沈漫清是未老先衰，而她们是童心未泯……

沈漫清努力地争辩，终于把话题引开了。

但小乔始终冷冷的，她没有被沈漫清迷惑，但也不好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要不然好像自己很在意他们似的。

而小乔的态度，沈漫清是心知肚明的。

进入了大考的紧张复习阶段，图书馆和大教室全都挤满了人。

沈漫清昏天黑地的奋战了许多个日日夜夜，终于熬过了这场考试。

考完最后一科，她又迫不及待地扎进了图书馆，在她看来，在图书馆看小说，是最好的休闲方式。

此时，大部分学生已经结束考试回家了，图书馆里人少了许多，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沈漫清在林立的书架间找书，忽然，从书架的空隙中现出一个翻眼睛吐舌头的鬼脸，她吓了一跳，差点叫出来。

那个鬼脸又变回来笑脸，原来是肖玉晗，他在书架那头得意地坏笑。

沈漫清不理他，气呼呼地拿了本书返回座位。

不一会儿，肖玉晗也出来了，拿了一本《芥川龙之介短篇小说选》出来。

他拉开沈漫清对面的椅子坐下，伸手翻看一下沈漫清那本书的封面，是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沈漫清把书偏向一边，用手撑在额前，低头看书，显然她很不高兴。

肖玉晗看看她，有点心虚的问道：“跟你开个玩笑，真吓着你了？”

沈漫清低头看书不语。

肖玉晗也有点紧张了：“你生气了？”

沈漫清依旧不抬头，但语气异常坚定地答道：“嗯！”

沈漫清这一回答，肖玉晗就放心了：“还‘嗯’？真生气的人才不会说话呢！”

沈漫清不说话，依旧低头看书。

肖玉晗把脸凑近桌面，看到沈漫清原来在低头偷笑。

于是他自言自语地说：“那个人在看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

沈漫清装不下去了，她强收起笑容，正色道：“不许说话，好好看书。”

肖玉晗于是听话地不出声了，两人静静地看书。

不一会，沈漫清瞄了一眼他的书，有些费解的问道：“你怎么尽看这些阴郁的小说，前两天是《地下室手记》，今天又是芥川龙之介，看完了不压抑吗？”

肖玉晗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不会啊，你也够强的，不觉得看茨威格的小说，很需要耐性么。”

沈漫清耸了耸肩膀：“你也看茨威格吗？这部小说有没有看过？”

肖玉晗点点头，沈漫清继续问道：“你有什么感想？”

肖玉晗说：“我觉得故事的女主角非常深情执着，你呢，看完了吗？”

“还差一点，我觉得这不是爱情，她太偏执了，执迷不悟。”

沈漫清说完这句话就觉得有些奇妙，她在和肖玉晗谈论爱情，她觉得应该转移话题：“你是怎么看芥川龙之介的呢？你好像很爱看他的书。”

“也算不上爱看吧，是惯性，走到书架前总想翻翻他的书，我觉得他好像对人类绝望了。”

沈漫清点点头：“我就不敢看这类小说，太沉重了。你也改改你的‘惯性’吧！看看别的，不要把自己搞得像芥川龙之介一样……”

她本来想开个玩笑，可是觉得这并不好笑，后半句就没有说出口。

肖玉晗补充道：“像他一样……自杀是吧！”见沈漫清不置可否，他又笑道：“我才不会呢，活着多好啊！”

两人本是压低了音量小声嘀咕的，可还是惊扰了别人，旁边的同学不满地看了看他们，他们不敢再出声。

两人静静地看了一会书，肖玉晗把一张纸条移到她面前：“你为什么觉得她是偏执和执迷不悟呢？”

沈漫清没想到肖玉晗会继续上个话题，她想了想写到：“她为了一个根本不在乎她的人，把一生耗上，这不是偏执、不是执迷不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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