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许愿

　　猴子租的两室一厅，地方不大，却也足够两个单身汉生活。

　　猴子打开灯，忙将地上的垃圾和脏衣服用脚划拉到一边，清出一条干净的路让许愿进来，尴尬地解释道：“小丁和我一起合住，平时经常需要在外面跟点，回来也就睡一觉，所以......”他说着挠挠头，“等小丁回来我就说他，这小子也太邋遢了。”

　　猴子不好意思地看着许愿，却看到许愿一脸的沉闷，他的心情也随即沉重起来，吴导居然会专门设这么一个局来设计许愿这个刚出道的小姑娘，其心思实在是歹毒。

　　“许愿，这件事对不起，很可能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让你遭遇了今天的事情。”猴子说道。

　　许愿看着猴子，满是疑问，“因为你？”

　　“对，”猴子肯定地说，“你与吴导航没有打过交道，所以也就不会有结怨的可能，你们唯一会有交集的地方就是我，作为同行，我们的仇怨够出一本书了。而你是我一直在做跟踪报道的，现在网上所有关于你的第一手独家内幕都是我写的，可以不夸张地说，你签约工作室之前的形象都是我打造出来的，他毁了你，间接的就是为了毁了我的名声。”

　　许愿垂下眼，淡淡地说：“毁掉我就能毁了你的名声？”

　　“就算是毁不了，也能搞臭我的名声，哪怕是这样，这种事情他也做的出来！”猴子悻悻地说。

　　“搞臭你的名声，就要毁掉我的一生？”许愿冷漠地看着猴子，“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懂，也不想懂，但为什么要让我做这个牺牲品，我从未想过要大富大贵，我只想和林竹好好的在一起，哪怕这么一个简单的愿望也无法实现吗？为什么你们之间的争斗一定要牵扯到我？”她的语气尖利，宣泄着自己的不满与怨恨。

　　猴子看着许愿，此时的她一点都不像自己认识的那个许愿，自己印象中的许愿是单纯的，美好的，平和的，面对苦难也会扬起微笑的。而此刻的她，眼中充满了悲痛与怨恨，像是天使坠到了人间，美好被打破，沾染上人世的尘灰。

　　但是猴子并没有对这样的许愿感到失望，因为这样的她反而是最真实的，长久以来面对苦难她一直表现的云淡风轻，好像这些并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一丝痕迹，但其实这些或许都已经刻进了她的心里，否则她也不会写出《贫》这样的词，从歌词中可以感觉到她对贫穷的在意，因为贫穷她和林竹才会止步于爱情面前，因为贫穷她和林竹才会经历各种的苦难。

　　所以，许愿是有资格怨恨的，她可以埋怨这个社会的不公，也可以埋怨这个社会给予他们的恶意，这样做不会有人去怪她，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太多这样的人了，她完全没有必要压抑自己，这个平静的面具她已经戴的太久太久了，久到她或许自己都已经习惯了。

　　“对不起，侯记者，我不该冲你发脾气的。”许愿恢复了平静。

　　猴子复杂地看着她，“不，你说的没错，在这里面你是最无辜的。”

　　“我无辜吗？”许愿笑了笑，这个笑容有些讽刺，“有回报就会有付出，我借着你的笔走到了今天，那么要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应该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劳而获，刚才是我钻牛角尖了。”

　　猴子看着许愿这个样子，突然有些激动，他上前握住许愿的双肩，说道：“许愿，摘下你的面具吧，你可以埋怨我的，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需要等价交换才能得到，这个世界还有真情。”

　　他用力地摇摇许愿的肩膀，他不希望看到许愿这样妥协的样子，还有这样看透世事的悲凉感，她只有二十岁，她还是个孩子。

　　“真情？”许愿笑道：“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真情就是林竹对我，我对林竹，这是真情！其他的还有吗？我怎么看不到呢？”

　　她的笑容渐渐空虚，“真情，难道就是那些对刘爷爷老死不顾的子女们？还是林竹被打时，酒吧里那些见死不救的人们？或是在我住院时那个挂着伪善面孔实则对我心怀不轨的周医生？我不说，并不代表我就不懂这些，但是我却不能表现出我的不满和厌恶，因为林竹出事后我还需要依靠着酒吧老板的愧疚怜悯来减轻生活上的压力，我在病床上等待治疗的时候也还需要接受周医生怀着那种龌龊的心思来给予我的帮助，我很想做一个清高的人，但是我拒绝不了这些，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甚至还要挂着一脸的天真懵懂笑对他们，你让这样的我去相信这个世界还有真情的存在吗？”

　　猴子握住她肩膀的手微微有些松动。

　　许愿看着猴子，“侯记者，其实我真的很感谢你，没有你就不会有现在舞台上的我，但是你对我的帮助又何尝不是等价的交换？”

　　许愿没有理睬猴子投来的饱含复杂的目光，她继续说道：“侯记者，其实一开始你对于我的经历也是不相信的不是吗，但是你为了迎合网友们的喜好不得不来采访我，写关于我的报道，这些从你第一次见我时脸上的不屑我就看出来了，或许你以为你掩饰的很好，但是对于我这个从小颠簸穷苦的人来说，看人眼色是多么驾轻就熟的事情。所以我面对你含无保留，用自己的隐私换取你的信任，从而获得大众的怜悯，最终挺进了决赛，你我也都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啊。”

　　说到最后，许愿一脸的疲惫，她对这样的自己也十分瞧不起，表面纯良，实则精于算计，这一步步地走到现在也都是她竭尽心力盘算好的。

　　但是这些她不能跟林竹说，因为在林竹的心里她一直都还是当初那个单纯天真的小女孩，他也一直在通过自身的努力让她能一直这样保持着这样的美好，但是这一路走来的现实不允许许愿只做个在林竹背后单纯长大的孩子。林竹也是个普通人，他不是神，无法做到面面俱到。

　　因为这是现实生活，不是童话世界。

　　猴子沉默着，一时间屋里只剩下钟表转动的声音，单薄，凄凉，随着刚才许愿的话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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