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小试

上官魄尸身如焦炭，僵硬坠入地面，砸出一个地洞凹陷。上官魄无声落地，灵尘欲言又止，对眼前天佑存的身份起了疑心。他的见识太广，足以让他意识到方才的五雷轰顶是朱应留的后手被激发，而不是天佑存这个金丹境人物念动的口诀。

“灵兄，朱师兄只是嘱托我取回剑匣，并未交代我灵家一事。”天佑存硬着头皮说道，“还请灵兄让我回宗门复命。”

灵尘沉吟半晌，“小兄弟自去就是。”

天佑存面朝灵尘施礼，退步来到河边。

“小兄弟稍等，未曾请教小兄弟名号？”天佑存就要下河取剑，灵尘开口说道，“不妨联系朱应兄，让他亲身来此与我签下盟约。”

天佑存面色一沉，道：“灵兄说的是。在下公孙保相，待我取来剑匣就联系朱师兄前来。”

灵尘脚下走动，语气不善，“公孙小兄弟，还是先联系朱应兄来此再说吧。”

“灵兄这是何意？”天佑存手执涉正棍，浑身电光闪烁，“欺我纵雷宗无人？”

“怎敢如此，是公孙兄弟分明不是纵雷宗中人，却还假冒身份。”灵尘单手持剑，杀意四起，“现在离去，我留你一命。”

天佑存哼了一声，笑道：“灵兄强人所难，我现在回宗门复命，朱师兄岂不是要责怪于我。”

“公孙小兄弟，小心脚下。”灵尘纵身越河，剑光闪烁攻来，细长无光玲珑剑在他手中飘洒，剑气割裂天佑存脚下土壤，锋锐径直刺来。

奶奶的，看着衣着简朴友善待人的灵家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天佑存这却有些误解灵尘了，但也无所谓，两人交锋一触即发。

天佑存鹞子翻身躲开剑气，双手执棍舞花拦住剑刃，落在下风岌岌可危，而灵尘因为体内余毒肆虐，久久不能斩下天佑存首级，心生焦急。

天佑存一身修为金丹无漏后，经脉游走的元气和丹田神识三者隐隐归一，如臂指使，可对付起褪去凡胎的人物还是吃力得很。只望着绿色河水炸起，雷电迅猛，剑气纵横，火海摇曳吞噬大地，两人一剑一棍碰撞，厮杀其中。

“方才我是戏言耳。公孙兄弟既然不是纵雷宗人，何妨入我灵家做个贵客？”灵尘竖起剑指，发现自己一时居然拿不下天佑存，便换了言语说道。

天佑存躲入火海，放下涉正棍，握紧腰间灭世剑剑柄，“灵兄，你要逼我反水？朱师兄有大恩于我，不能负他。”

灵尘见天佑存此时此刻嘴硬依旧，撕开天佑存颜面说道：“公孙兄弟，你若真是纵雷宗人，怎么会不习五雷轰顶之术？我灵尘可立血誓，我灵家绝不加害你半分。”

“罢了。公孙兄弟，你马上离开，我就当从未见过你。”见天佑存好似松动，放下剑柄，灵尘趁胜追击，说道，“上官魄之事我一人担之，公孙兄弟的援助我也不敢相忘，我有一册剑术赠予公孙兄弟。”

天佑存犹豫起来，嗫嚅道：“灵兄，剑术就不用了。希望你能放我一条生路。”

灵尘大喜过望，满口答应：“公孙兄千万放心，我一定守约。”

“好叫灵兄知道，在下是应纵雷宗前辈邀请前来，只是还未得到一个身份罢了。”天佑存打下一个预防，转身即走，遁入火海越走越快，白色雷光一纵千里。

灵尘连声叫好，看着白色雷光的眼神变得奇怪，带着猜度，带着杀意，带着一种近乎于感到耻辱的意味奇怪得看着那道月白雷光。

下定了某种决心般，他没有收剑入鞘，转而打量起天佑存的雷电有多迅速，趋向何处，威力如何，身上仅剩的余力涌出，单手掷出玲珑细剑。

感应到剑光寒气的天佑存冷冷一笑，藏身衣袍处的傲世抖擞毛发，助天佑存荡开灵尘布下的灵气束缚，双手持住灭世剑回身斩去。吸纳了无尽火焰烟尘的灭世剑吐出一口血腥，裹住灵尘重伤身躯，无穷野火燃烧吞噬，灵尘哽噎一声，不可置信的目光呆滞，“怎么可能？”

灵尘之所以还敢对天佑存出手，是因他褪去凡胎的底气，区区一个金丹境就算有万般能耐，能把他肉身碎尸万段，却无法动摇他褪去凡胎后的根基。神魂之力的出窍，元气剑道的强势，都不是区区金丹境能够了解和掌握的，更别说寻到踪迹然后毁灭了。

天佑存一剑斩出的当然不是自身的金丹修为，而是灭世吸纳上官魄放出的鲜红火焰，乃是同样褪去凡胎人物的手段，破除灵尘肉身很是轻易。

灭世剑长鸣一声，灵尘肉身烧为灰烬，鬼蜮原只剩火海摇曳，再无锋锐剑气。

天佑存手上一抬，无形灵气拉起剑匣子背在身后，轻轻一笑，不再回头，身形远去。

鬼蜮原野火烧不尽，可惜无一场春风吹来。无名野火一烧就是一月，一月后，妖神宫来人扑灭火焰，命新晋的森罗林妖启部落大长老接替鬼蜮原霸主位子，狐族少年白狐歌成为妖神宫首位飞天境就坐上‘封疆大吏’的人物。

白狐歌位子没有坐上多久，扑灭野火后问清缘由，恢复阵法纹路时，不速之客敲门而入。

“灵家拜访？”白狐歌脸色难看，他打听清楚，是灵家嫡长子灵尘与上官家嫡系上官魄合手斩杀了妖神宫派来坐镇鬼蜮原的上位霸主，“可有缘由？”

“说是有要事参见，赔罪而来。”一个狼族匍匐身体答道。

“让他们前来，你们退下。”白狐歌挥挥手说道。

他坐下的大妖们纷纷散去，不敢违抗。

“恭贺白兄登上霸主之位，我等实在看得眼红啊。”一个灰袍男子拱手走来，恭维说道，“真是年轻有为，族群昌盛。”

白狐歌认识这人，漠然说道：“逃之夭夭，狼狈而回。灵兄是来笑我窘迫吗？”

灰袍男子摇了摇头，笑着答道：“仄火国国主雄心壮志，火道灵逝。白兄能回来就是了不得了，我哪来颜面敢笑白兄。”

“仄火国已然崛起，银英杰灵逝后，吞咽金沙国国土，除却上宗栖息的素晶雪山不敢尝试，其余四处扩张，皆是不战而降。”白狐歌说起一个月来的遭遇不免愤愤，“就连我妖神宫都要避其锋芒，而你们灵家，还要火上浇油，助仄火国威势上涨，难道想要打压我妖神宫不成？”

灰袍男子耐心劝解道：“白兄，家兄失手杀了狼主，可追究原因，不还是上官家欺人太甚吗？我们此行前来赔礼，就是莫要你我两家生出间隙。”

“这，灵兄这是何意啊？”白狐歌看了看灰袍男子送来的赔礼，讶然问道。

灰袍男子斟酌一二，道：“实不相瞒，一来是赔罪。二来，我家兄一月未归，他的神魂火焰微弱奄奄。我想进鬼蜮原寻觅他魂魄踪迹。”

白狐歌低头说道：“灵尘兄说不定没有在我鬼蜮原中。”

“我听闻贵门最近赠森罗林于仄火国，可谓深明大义。”灰袍男子面上带笑，拿出一幅地图指着，暗自痛心说道，“我们灵家有意效仿，愿送一地划入贵门治下。”

白狐歌看着地图勾画，点点头笑道：“灵家路见不平拔剑相助的家风美名，我妖神宫早就听过。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灵兄自去，就是莫要伤了我家儿郎。”

“万万不敢，多谢白兄谅解。”灰袍男子与白狐歌交谈几句，拱手作揖走了出去。

白狐歌拿起丰厚赔礼，望着地图城池思虑，“上官家，仄火国，上宗，……人族所谓三家五宗逢肘腋之变又该如何，灵逝境不是轻易对付的。”

真的是仄火国国主银英杰火道灵逝？天佑存坐在酒楼，听着人来人往，声音喧闹，有人在茶水间笑谈说着一个月前天地异象之事。

“然后啊，银英杰居然以仄火灵逝，当场烧了金沙国三朝太尉图门得灏。是马不停蹄，寻到金沙国国主图门博胜斩于剑下，漫天火海啊，红灿灿映照残阳染血。”

“兄台一个月前在仄火国不成？说得如此详细。”

“唉，说来惭愧。我经商往来，要去往金沙国。一个多月前我刚到金沙国，就听见百姓呼喊什么口号，叫做火炼真金。”饮茶的中年男子放下茶杯，回忆所见场景，“大家知道，仄火国与金沙国多有纠纷，互争正统已有多年，突然冒出来一句火炼真金，我一时当真没猜出来是谁胜了。”

“确实，不管谁胜出，都能说这句口号振奋人心啊。”

中年男子接着说道：“再和我生意往来的商户一打听，原来是仄火国国主吞并金沙国，四处扩张，就连其余几个小国同样归降。”

“那是自然，灵逝境接连天地，谁敢不降？一个多月前的那一天，我只是觉得，嗯，不知为何炎热许多，听了消息传来，才知道是有人灵逝。”

“说起来，我们天界距离上位首道灵逝者，已经有两百多年了。谁能想到短短三百年不到，我们天界又出来这样一个人物？”

“嘿嘿，上宗可得难受了。”

“灵逝境有何了不起？”

此言一出，酒楼鸦雀无声，纷纷看去是谁如此胆气敢说出这话，看了那人衣着，谈不上华贵，很是平常，腰间挂着两串铁爪也没什么稀奇。

顿时有人喝骂起这个不知所谓的中年男人：“奶奶的，我看你修为不过腾转九天？怎么敢言说道境之事！我城中无人吗，快将这个贼子赶出去！”

“我所说本就是这样。灵逝境没什么了不起的，虽然我只是腾转九天的修为，可天下灵逝者多的去了。”中年男子不甘示弱，说道，“区区一个灵逝算得了什么？”

饮茶的男子看了看众人，问道：“我请教一二。兄台所言，踏入灵逝境者极多的是哪方势力？”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得到了卖弄机会：“当然是，三足金蟾抓钱手，赤色血刃接天楼的上宗了。上宗灵逝者极多，而且道境极广，无论是乾坤道境，剑道道境，酉金道境，实在是数不胜数，实力强盛啊。”

“我呸！”饮茶男子啐了一口吐在吹捧上宗那人脸上。

中年男子抹去脸上唾沫，大怒时就要提起铁爪甩出，可感觉酒楼中众人皆是盯住自己，不敢再有动作。

“奶奶的，别说是你。就是金沙国老子也看不上！卖祖求荣的东西，老子呸！”饮茶的男子展露飞天六境的修为，扇出一个巴掌落在中年男子脸上，“上宗占我山河，老子恨得不生啖其肉！”

中年男子捂着脸另一手甩出铁爪，那经商的飞天六境男子身后一个高大人影一掌推出，将他从无人窗口间拍飞出去。

饮茶的男子坐下身来，喝下茶水叹气说道：“真是晦气，遇见一个窝囊废！给诸位兄台赔个不是。”

“兄台一个巴掌为我们解气才是。”酒楼中有人举起酒坛一饮而尽，说道，“让我遇上那人，定要教训教训他。兄台，我敬你气魄，先干了此酒。”

“好，多谢兄台。来人，奉上酒水为诸位兄台满上。”男子拿出酒来让身后人影送去酒水分给诸人。

他身后的高大人影显出身形，是个硬朗汉子，他端着酒坛一一走过，为诸人满上一杯。

“多谢兄台了。我听说五雷城最近正在唤人前去，参与什么晚宴大会？”

“兄弟不知，是我们天雷谷宗主发令，命所有金丹与腾转九天的小辈们前去。”有纵雷宗弟子解释说道，“五雷城的晚宴大会是个小试，天资聪慧者通过，就能前去天雷谷参与中试，最后运气若好，说不定还能拜见宗主。”

“原来兄台是纵雷宗弟子，失敬失敬。”

“哪里哪里，兄弟饮酒，莫要在意。”

天佑存桌上也有一杯倒满了酒水，他道声谢接过酒杯饮下，听着酒楼中议论纷纷。他在这处酒楼待上三日了，他听了来来往往三日间所有人的言语讨论，才知晓了这里是何处。

首先，纵雷宗不得了，是天界人族势力中号称为三家五宗之一。第二，纵雷宗了不起，它能以一宗之力光明正大抗拒上宗。第三，上宗不是东西，嗯，的确不是东西。

上宗这个宗门天佑存品出些味道，这个宗门不似天界土著建立，而是另有其人，所以格外强盛。至于其后面是谁天佑存还不清楚。

“天雷谷，纵雷宗圣地。”天佑存心底念念有词，“五雷城小试？”

仄火国距离自己太远，天佑存一个金丹修为想要返回多有艰辛，不如先入纵雷宗？天佑存兴奋起来，自己修道以来一直是天旭发老爷子教导，外界的修道法子他还真没听过。天佑存背着身后剑匣走下酒楼，去往了五雷城方向。

“城主有令，二十岁以下金丹者，三十岁以下腾转九天者，晚间酉时可入雷堂，亥时即止，不得延误。”阳光撒下，巳时时分，五雷城城头有巡逻贴上一张卷帙在墙上，口中高喊，“雷堂待命，小试一场。真有本事，入得宗门，寻得大道。”

天佑存听得发笑，跟着人群挤在卷帙墙前一字一字看着。

“晚间酉时就去吗，已经摆出来六天了，还有三天就不再收人进雷堂。”天佑存想起仄火国雷修罕见，而纵雷宗地界处处都是雷修，觉得世间千奇百怪，太多东西值得玩味。

“小兄弟，我看你也是金丹修为，不去雷堂试试运气？”有几人发觉天佑存一身金丹修为，而面容还有些坚毅带着稚气，纷纷推搡道。

“兄台，我正是来雷堂拜访的。”天佑存随被他们挤着，但从他们脸上太过浓厚的笑容就猜到他们是城中探子，专来寻年轻修道者进雷堂的。他不欲拒绝，说道，“我很少来城中，还请诸位兄台指个地方。”

“小兄弟没事，我来给你带路。”不出天佑存所料，有一人挤出拥挤人群，带着天佑存进城直去城中心，“小兄弟哪的人，怎么没见你长辈一起来？”

天佑存早有腹案，悲痛答道：“我是鬼蜮原四周部落的，最近一场大火烧了我家，我父亲母亲为救我，在火海里丢了踪迹，我此行就是想进纵雷宗，借宗门力量帮我，帮我。”

“啊，这。”城中探子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只能说道，“小兄弟，还没请教姓名。我看啊，你最多不过十五六岁吧，一身修为就金丹圆润无缺。你放心，哪怕雷堂小试没过，纵雷宗定会收你为徒。”

“小弟姓天，名存。今年，”天佑存双眼发红，计算一番自己离开依山双木的日子，哽咽说道，“小弟今年十三，谢过兄台劝慰。”

“小兄弟，哎。你且歇息一会，前面就是雷堂。”探子道声告辞退了出去。

天佑存粗略算着自己离开依山双木部落，已有七八个月了。他眨眨眼，长叹一声，走近前方金碧辉煌的大殿，大殿双门关闭。门外几张檀木椅子已经有人坐着等候，见有个年纪较小的少年来到，都是站起身来作揖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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