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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一株紫灵芝

《狐君》 冬尘/著, 本章共2089字, 更新于: 2012-07-15 17:45

“这些年,我觉得像是做梦一样的不真切。”

日暮的薄阳撒在青年的脸上。

他躺在园中的老树底下,紫檀制成的两把椅子上,一把空着,一把上面坐着他。

紫红的檀木在晚霞中散发出清淡的香味,世人求而不得佳木,他却只当做寻常椅凳。光线虽然昏暗了不少,青年的衣着却是千金难得一匹的月锦所制。如此再细看的话,此园虽小,各种异珍花草不少。想来这园中的青年,怕非富即贵了。

闭眼躺着,他双手交叉放在腹上,淡淡黄昏中,他的样子很是安和,眼角的细纹似也被夕阳抚平,只剩下了温润如玉的笑脸。

“就连如今能再见你,我也不知仍在梦中,还是大梦该醒了。”

缓缓睁眼开来,瞳中所倒映的那个人,一如多年前的初见,叫他只觉得惊心动魄,惊心动魄的爱上她。

时间仿佛格外的厚待她,似怕了世间的尘埃会污她朱颜一般,竟让她一点也不曾改变,还是美得那么出尘,同样亦冷得眼底无情可言。

“我一直在等今天。等着再见你一面。可是我却不知道,这一等就是三百年。”

立在树前,良久没有说过话的女子,撩起额前那缕被风吹乱的刘海,她垂眼看着椅子上的陆知乐,三百年前他是个不知忧为何物的年轻人,三百年后的今天,他却像个不知快乐为何的垂暮老人,即使他的面貌一如二十出头,却依然掩盖不去那种在时间中独自孤活的沧桑。

她不禁问:“你后悔了吗?”

她虽是这么问的。眼底的湖水却平静得波澜不起,这一声询问就单单只是一声询问。

她是个无情无欲的神仙。他早在三百年前就知道。知道她冰冷得就像雪山上常年不化的白雪一样,虽然圣洁,却也无情冷漠。

“后悔?”

喃喃重复了一声,回想起往事,他说:“等不到你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是后悔的。如今再见到你,我又知道自己一点也不悔。”

“我一点也不后悔……君黎上仙。”

君黎点点头,垂下去的目光不知何时多了一丝怜惜。陆知乐见了,笑容泛得更大。

“三百年时间过去,那株紫灵芝如今已成型,只待上仙取走了。”

“我该怎么谢谢你,陆知乐。”

“上仙真是狡猾啊。”

轻轻笑着,陆知乐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君黎的身上,闻此言,她也未曾皱眉,只是淡淡的,淡淡的笑了一下,就像果真如他所言的那般狡猾。

“你笑起来真好看。”

“因为我很美。自然笑起来也很好看。”

陆路乐掩过眼底的笑意:“这话,一般人可不会自己说出口的。”

君黎耸耸肩,好似无所谓的样子:“可我并不是一般人。”

她当然不是一般人,她是九天上的神仙,是自负自傲也自冷的神仙。

如果她要是寻常人,那该多好。他纵然高攀不起,也可与她相待在这世间一同老去。

偏偏她不是……她是九天上他攀也攀不起的神仙。

高攀不上啊。

“你什么时候,才能是一般人……上仙,你曾做过一般人吗?”

一直困着他三百年的问题,今日终得开口一问。陆知乐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可轻松的同时,他又变得郁郁起来。

他觉得,从君黎身上,他或许根本得不到一个会让自己快乐的答案。

“一般人?一般人都是修道几百载,才一朝飞升。可我生来就在天上。你口中的一般人,我没有做过,也永远不会是。”

永远不会是……这是多么叫人绝望的答案。

陆知乐吞下满口的苦涩。他问:“上仙爱过什么人吗?”

“爱?”君黎就像困惑于他为什么这么问,歪头想了一下:“我时常听人说起爱这个字,但它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并不知道。”

闻她这么说,陆知乐抑制不住自己的流露出一种无奈又急切,更是痛苦的神情来。

君黎看着他脸上那纠缠在一起的复杂神色。她只是问:“这三百年,你细心替我守护着紫灵芝。为了谢谢你,我可以帮你达成一个愿望。”

愿望?

他还能有什么愿望……

他的妻儿很早以前就死了,在这停止了三百年的时间里,他富有过,人间一切的繁华美景他都欣赏过,如今他虽然还在陆家的老宅,但他深居不出,宅里住着那些不知是他第七还是第八代玄孙的人,他也早就不再关心。

这人间的一切牵挂,他都看淡了。

唯独那一日,在林峰山巅的偶然一瞥,却似火烙一般深深刻印在他心里。

他心里想着的全是她。同时他又格外的清楚明白,他和她永远都不可能。

就这么痛苦的过了三百年。

他就好似煎熬一样的走到了今日。

“你过来一些。”

对她招招手,陆知乐坐起了身子,见她如愿的靠近过来,他又说:“你再靠过来一些。”

君黎不知他是要说什么,便倾下身子靠了过去,她方才靠近,陆知乐就仰头吻在了她的唇畔。

君黎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她向后退去,两个原本挨在一起的唇就分开了。

陆知乐露出满足的笑容,就像这一生已无遗憾一般的满足。君黎见了,只是疑惑,她方准备开口,陆知乐却比她先道:“上仙,带走紫灵芝之后,我们是不是不会再见了。”

之所以答应为她守护紫灵芝,便是因为知道,只要守着紫灵芝就总有一日能再见到她。

如今灵芝已成,她取走了,不仅仅是取走这三百年的光阴,也是要将他的梦一并给带走。

君黎点点头,说:“不会再见了。”

低低笑了两声,好似并不意外这样的答复,陆知乐说:“你问我有什么愿望。我的愿望就在刚刚,已经实现了。”

他只是想亲近她。

可也许终此一生,也无法实现。

刚刚的那一吻,就好像他每每在梦中无法实现的情,得以成真了一样。

三百年光阴,对他来说是如此漫长。

他觉得足够了。

已经足够了。

“三百年前,我因为吃了你赠给我的蟠桃,所以获得了长生。可是如今我已经厌倦这永恒不逝的生命,你说要帮我达成一个愿望,那么请让我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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