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 01

【毕彦奕】

我将行李用海运的方式寄回国内，估算时间起码三个月，然后，我一身轻松的从伦敦转机到了汉堡，再从汉堡坐了回国的航班，飞机终于缓缓降落在上海浦东，周围立马一片嘈杂，很好，这就是我熟悉的中国，我喜欢这个味道。

我在机场打给母亲大人，告诉她我已经顺利回国了，下午，我就能买到回杭州的动车。

那边，顿时一片安静，然后才传来母亲大人激动越带哽咽的声音，“你等着，我让司机马上去上海接你，你这个伢儿，回国都不跟家里联系——”

“这不同你联系了么，还有妈，别这么麻烦了，动车也才1个半小时，你让司机来回还得浪费我2个小时——”我笑笑说。

“那我让司机去城站接你，总行吧——”

我当然明白母亲大人的爱子之心，没有拒绝，于是我说“好的！”

挂下电话，我走出浦东机场，坐上了前往上海南站的直达公交车，一路上，我无心再去欣赏上海这座日新月异，高楼耸立的城市，而是闭上眼，倒时差，回到只属于养我生我的城市——杭州。

傍晚时分，我终于到达了杭州城站，跟我离开的那一年一样，城站还是那么的陈旧，但是却让我倍感熟悉，没错，我确定我真的回到了杭州，回到了我自己的家。然后，我拿出手机在我的Twitter上发了一条微博，“I'm Back To My Hometown”（我回到了我的家乡）

王师傅见到我，很开心，他是我爸爸的专属司机，跟了他起码有八年了，我向打招呼， “嗨，王叔叔——”

“好好好，总算回来了，你爸妈可想死你了，快，快上车——”王师傅打开前座的车门，然后对着我身后环顾起来，疑惑地问道，“彦奕，你的行李呢？”

“哦，那个我海运回来了，太多东西我搬不动——”我简单地解释了一下，然后钻进车内。

很快，刚刚发的微博就有人回复，是我的一个英国同学，比利时人，还有一位是我的华人朋友，刚准备回复他们，就看见又进来一条，是陈筱，她回复我，“You will be regret with your choice”（你将会为你的选择而后悔的）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不否认这一条或多或少影响了我的心情，索性一条都不去回复。

王师傅启动车子，带着我飞速的在公路上穿驶，车窗外的杭州，让我既熟悉又陌生，三年的时间，原来改变了如此之多， “这里？怎么——”我望着耸立的高楼和一个个透光的玻璃幕墙，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片繁华的地带。

“哦，这里是钱江新城，你留学去英国的那时候，建筑都没起，现在，很多项目已经起来了，杭州未来的CBD啊——”王师傅说道。

我点点头，原来杭州也开始流行起所谓的CBD，我不反对，但是我也知道，我也并不兴奋，钢筋水泥无疑是优良的建筑材料，但用它们完成的复制品却是可鄙的。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母亲大人早已经等候在楼下，见到我那一刹那，竟然眼含泪珠。

我轻笑着，她还真是年轻啊，岁月仿佛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我上前拥住她，像哄孩子一般，“美女，来抱个！”

“回来也没个正经样儿——”母亲轻拍打我，又是哭又是笑的，“赶紧上去吧，我让崔阿姨做了一桌子好菜，都是你爱吃的，看看你瘦的——”说到这，她把双手捧住我的脸，眼睛又开始泛红，终究什么话也没说，领着我上楼。

是的，我在英国的这几年很苦，给人洗过盘子，端过菜，做过酒吧服务员，赚的英镑省一点还是能够维持我在英国的基本开销，我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我也知道，父亲也不会给我寄钱，倒是大姐偷偷给我寄过几次。

曾经去英国之前，我总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去了之后，才发现，自己渺小的就像沧海里的一粟，找工作不是件容易的事，金融危机时期英国大公司不会使用你中国人，他们英国人的就业都已经成为了问题。

而我只是想完成我的研究生课程而已，有人教会我，有的时候，你必须学会放下自己的身段。

进门脱鞋，抬眼就看见父亲那复杂的眼神，他微微叹了一口气，“你总算肯回家了——”

“爸，身体可好！”三年不见，父子之间还是隔着那层生疏，但我知道，我是多么的敬重我父亲。

他竟然爽朗地笑了起来，“你见我像病人么，好着呢，倒是你，怎么瘦成这样，吃不惯他们英国人的食物吗？”

那股生疏的气氛一下子消失，我也跟着放松说道，“不是奶酪，就是汉堡包，真吃不惯，还是我们国内的食物好吃多了——”

姐姐和姐夫招呼着我赶紧过来吃饭，还有我的小外甥女，冲着我眨巴着眼睛。

在饭桌上，母亲大人一个劲地给我夹菜，让我多吃点，我也尽可能的能吃就吃，饭桌上的气氛很好，我的一碗饭也下肚了。

这时，父亲突然插问道，表情严肃，像在谈正事，“对了，你回国有什么打算？”

如果我的直觉没错的话，父亲以他混迹官场的人脉应该为我安排好了一切，但是他又不会轻而易举地白送给我，这大概是所有父母最矛盾的地方，一方面希望子女自己成材有出息，另一方面又会不自觉地为子女铺好路。

我在想，如果我答，‘还没想好’，那他一定会放下手里的筷子，骂我一句，没出息的东西，如果我答，‘我准备去XX地方工作’他又会用不满的眼神望着我，扔下一句，‘你也就只能做这种没前途的工作’。这就是我的爸爸，毕启明，市人事局办公室副主任。

他手里的碗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桌面上，看着我等待着答案，我只好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爸，我有个高中同学，他自己有公司，想找我过去帮忙——”

“哪个同学？”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就不客气地打断道。

“凌知昊。”我只好老实交代。

“什么公司？”他又进一步的问道。

“专门代理化妆品的一家公司，我在英国刚好学的是生物技术，可以开发化妆品——”我见父亲的眉头越发地紧皱起来，越说越觉得自己底气不足，后面没说完的话也被我吞进肚子里。

老姐起身帮我蹭了一碗饭，坐下，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小奕，你来我和鹏梁的公司帮忙吧，我们刚好缺——”

“你瞎起哄什么，就随他！”父亲严厉地打断姐姐的话，重新拾起筷子，一言不发地往自己嘴里送饭。

而我看着自己碗里的饭，已经一点胃口都没有。

“爸——”姐姐叹了一口气，又无奈地望了自己老公一眼，也终究没再说什么。

晚上的时候，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像往常在英国的习惯一样，登入QQ，msn，发微博，却意外地发现twitter上不去，恍然反应过来，我已经回国了，twitter在中国是被封的，我正想使用我在英国的手机去登，房间的门被推开，母亲走了进来，随意地坐在床的一侧。

“彦奕，你真已经打算去那家什么化妆品公司了吗？”她在试探地询问我，在我看来，却像是父亲派来的说客，尽管我知道，这不可能，多半是我母亲自己的行为。

于是，我放下自己手上的事，先是纠正她，“不是化妆品公司，是做代理商，专门做化妆品代理——”

“你一个男孩子搞什么化妆品——”

“妈，我不是说了，不是生产化妆品，是专门代理，就好比，你用的雅诗兰黛，我们公司有了代理权之后，杭州地区所有的雅诗兰黛必须经过我们手里才能出售，所有经销商必须向我们公司支付费用，从我们这里提货！”我仔细细分地再解释一遍。

母亲似乎一点想去搞懂的耐心都没有，她终于等我把话说完，拿出做母亲的样子，对我说道，“其实，你爸爸，在钱江新城建设管委会就试先打过招呼了，你也知道你爸爸是不喜欢用关系的那种，可你终究是他儿子，他再铁心也还是希望你能好。”

“呵，那我更不想要他去为我破例了，妈，其实，你也应该知道我的性格像爸爸，什么都不希望靠人，靠自己最靠的住，去我同学那儿，也只是个过渡，以后有机会，我会选择更适合自己的工作，你不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自己闯出一番事业么——”我真诚地看着母亲，也知道这样是最奏效的，就像我三年前选择去英国留学，妈妈就是在我这样的眼神下，点头同意的。

好半天，她才缓缓起身，“随你吧，你们父子俩，都是倔脾气——”

我嘴角弯起，露出微笑，“谢谢母亲大人——”

PS：我同时还开了一本新的小说《悄悄开始这浓烈的爱》 蔷薇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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