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猫头鹰庄院是海天庄园的飞地

5、猫头鹰庄院是海天庄园的飞地

尽管猫头鹰庄院和海天庄园的关系很奇怪，然而它是我们的主人公的家，一个故事如果不说到主人公的家，多多少少是个遗憾。更何况，如果不说明猫头鹰庄院和海天庄园的关系，我们的故事会失去一个重要支撑点。可是，凭作者的才力，却无法说清猫头鹰庄院和海天庄园的关系。思考再三，作者决定拣那些说得清的写出来，那些说不清的，只好请聪明的读者自己去猜测了。

猫头鹰庄院不属于海天庄园，它是海天庄园的一块飞地。换句话说，纯粹从地理的角度描述，它三面被海天庄园包围，一面临海。如果从法律的角度描述，它属于春舒和儿子小犀所有，也许，还该加上春舒的丈夫、小犀的父亲杨谈。

猫头鹰庄院方圆约三百亩，北部一幢两层小楼，从楼上的后窗望出去，高高的围墙之外，是海天庄园无边无际的土地。小楼共有二十个房间，主房里住了春舒和小犀，一群侍女散居在其它的房间。猫头鹰庄院的主体由一片果树林构成，但凡沿海所有的果树品种在这里都可以找到，它们是春舒和小犀赖以生存的生产资料。庭院南部修了两排平房，住着猫头鹰庄院近百名家丁和工人。

猫头鹰庄院主楼正门两旁栽着两株摇古树，树枝树叶都缠绕在一起，树上栖息着一只猫头鹰。这是猫头鹰庄院得名的原因。春舒给自己庄院起的名字是待君归，不过并没有做成牌匾挂在院门上，而是每年请人写在纸上，爬上竹梯贴在原该挂牌匾的地方。春舒说：“等你爸回来，让他起名字。”

从小犀记事起，猫头鹰庄院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记得春舒和小犀刚刚住过来那些年，周围是一片荆棘，既没有围墙也没有果树。春舒徒手搭起一座木屋，头顶着漏水的胶毡，脚底是洁白的沙滩。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小犀赤足在沙滩上奔跑，摘下鸡屎藤上的小花，挖出一个个贝壳。碰到下雨或刮风的日子，春舒抱着小犀躲在毡棚里抖索，很小的时候，小犀已学会了对天地、对大自然的敬畏。有一次台风把毡棚刮跑了，春舒抱着小犀，裹着透明纸，在荆棘丛中听了一夜风吼。台风回南以后，春舒抱着小犀，感极涕下：“儿子，小犀们没有被台风刮跑。感谢上苍。”

春舒希望给小犀一间刮不跑的房子，她做到了，他们有了一幢小楼。春舒希望小犀吃得好、穿得好，她做到了，庄院里栽满了果树，四季都有收成，把果子摘下来以后，运到集市上可以换来大米，换来布料。到后来，庄院用高高的围墙围起来，春舒请了工人，请了侍女。

父亲杨谈好像一个传说，或者一个神，据说他是存在的，可是小犀从来没有见过。经母亲再三提醒，小犀记起了很小的时候（母亲说小犀刚满月），好像在半夜里，有一个男人抱过自己，亲过自己，这男人身上有一股强烈的体味，让小犀很讨厌。春舒格格大笑，都笑出泪来了，她赞同小犀的话：“没错，他的体味是很讨厌。”更多的时候，春舒望着小犀，痴痴地说：“你和你爸越长越像了。看这额头，看这鼻子，看这轮廓，简直是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然后春舒开始展望，如果杨谈在家，他会怎样地高兴啊，他会背着手，踱着方步，一棵一棵数着家里的果树，他会看果树间嗡嗡作响的蜜蜂，他会看果树上方的蓝天和飞翔的小鸟。甚至，他会手拈短须，吟出一首诗来。他本来就是高级知分子嘛！他还会躺在果树间的摇椅里，左右手轮换着读一本线装书。杨谈原先有一间书房，可惜被小萧老爷毁掉了，书也被烧光了。春舒说杨谈回来时，她要在梅树下摆上大桶，烧一桶水，帮他洗长长的头发，十三年没见，他的头发该有一人多高了吧？

春舒说，分手的时候，他们曾经约定，在下一次见面之前，谁都不许剪头发。在小犀的记忆中，母亲的头发是世上最温馨的一张小床。春舒的头发披散开来，像一条黑色的瀑布流泻下来，能绕地三匝。无论铺在冬天的床上，还是铺在长夏的打蜡地板上，它都是一张温馨的小床。不止一次，春舒让小犀睡在这张天然的软床，盛载他幼稚多彩的童梦，盛载他无忧无虑的小小躯体。

可惜七岁以后，小犀再也没有享受过。

小犀叹了一口气。

不去码头的日子，春舒通常坐在楼上绣手绢，她已经绣了一百条，每一条都绣进了一首回文诗：

儿忆父兮妻忆夫，寂寥长守夜灯孤。

迟回寄雁无音讯，久别离人阻路途。

诗韵和成难下笔，酒杯一酌怕空壶。

知心几见曾来往，水隔山遥望眼枯。

起初的时候，手绢上除了这首诗，还绣进了猫头鹰庄院的模型图，随后，手绢上多了猫头鹰庄院的电话号码和柯机号码，接着，柯机号码换成了手机号码。绣着绣着，她会走神，这是曾有的幸福时光闯入她的脑海。有时她会掉泪，小犀马上上前替她拭泪，春舒哽咽数声，把小犀紧紧抱在怀里。绣累了，她打开墙上的密柜，取出一个宝盒，盒内藏着郑贵用手绢送来的珍珠，每一粒都有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她一粒粒摸过，其专注的程度不亚于摸小犀的脑袋。

“阿爸什么时候回家？”

春舒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这么些年了，你爸不知跑到哪边天去了。阿母想，有船队数百名船员做传声筒，还有阿母织的一百条手绢在南洋市面上流通，你爸总该得到消息了吧？”

“会不会郑贵根本没把手绢卖出去？”

春舒圆睁眼睛：“儿子呀，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怀疑有人不让阿爸回家。”

“不行，我得告诉小萧老爷，今年再找不到你爸，明年我亲自乘船去找他。”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