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归来

雨停了，山脚下，欧阳行经率领着修山的弟子们，围在草屋四周，他的左面站着三师弟威廉，右面站着四师弟焦化，现在，大家已经相信，是浮士德杀死了牛山。

当他们登上山顶，在“宝镜阁”找不到浮士德的时候，他们已经对浮士德没有信心了，而后的一夜，他们找遍了整个修山，也没有找到浮士德的影子。

而看守山门的两个师弟，已经向大家报告了浮士德逃走的消息，他们被打晕，而浮士德强行出了山门，足以证明浮士德确实是畏罪潜逃。

好在，远在几里外驻守山口的弟子，有人回来回报，没有看见浮士德的踪影，大家判断，浮士德并未离开修山地界，而能让他暂时停留的，就只有这间草屋了。

而且，柳家三兄妹也没了踪影，这使他们更加相信，两个男人带着两名女子，冒着大雨难以赶路，在草屋休息，正是合情合理。何况，下山的时候，也有弟子看见草屋内，有依稀的烟火。

可是，大家却陷入了短暂的迟疑，八师兄，这个大家心中最崇拜的人，抛却文武双全的才华和武功，人品也是深得人心，现在，谁去草屋，将浮士德抓捕，将大家心中的偶像湮灭呢？

“让我去。”焦化看大家都不动，打破寂静，愤愤地说道，“他杀了牛山，毁了修山清净，我绝不能放过他。”

“我们一起去！”欧阳行经看着焦化，点点头，向前迈了一步。

威廉没有说话，也随着二师兄和四师弟的脚步，向草屋逼近。

这三人若论单打独斗，绝不是浮士德的对手，但若是联手，应付浮士德和柳如缘，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他们想不到，屋里已经有两个人死了，活着的也没有太多力量反抗，原本用不着如此兴师动众。

原欲之子正隐起身来看着这里的一切，看着修山的三位弟子持剑向草屋逼近，原欲之子明白，该自己出手了。

他运动功力，双掌在空中团绕，调动天地之气，卷起漫天黑雾，向修山的弟子们弥漫而来。

黎明瞬间又变成了黑夜，修山的弟子们被笼罩在狂风与迷雾中，恐惧而慌乱，大家不敢乱动，只能用袖子暂时护住自己的眼睛。

草屋内也是漆黑一片，两具死尸就像是已经进入了深暗的地狱，原欲之子趁乱拿出“迷心镜”，先将死者的灵魂收走。接着，卷起浮士德的身体，冲出草屋，抛开迷雾，消失在晨光中。

修山的弟子们还在迷雾中眩晕，他们当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魔鬼的力量非人力可及，至少，对他们来说是这样。

远处，一老一少，身着白袍，向修山匆匆赶来，远远地看见山脚下的黑雾，已经知道修山出事了。

“师父，有妖气。”方舟说道。

“嗯，是魔界的黑气，有魔界的人来过，现在看来已经离开了。”纯元应道。

二人加快脚步，来到屋前，纯元挥剑向天空划过，剑风将那黑雾打散，慢慢地淡去，众弟子渐渐地回过神来。

大家看师父和大师兄回来了，心中难掩的喜悦，都躬身拜见过师父和师兄，欧阳行经和威廉、焦化上前几步，却露出惭愧的神色。

纯元向他们点点头，并不说话。方舟上前看着欧阳行经，说道：“师弟，到底发生了生么事，为何大家都下了山？”

“师兄，唉……”欧阳行经叹了口气，跪倒在地，向师父禀报道，

“昨天夜里，四师弟和吴明师弟在窗外看见牛山师弟被八师弟杀害，我们众师兄弟想要找浮师弟问个明白，大家都上了山顶，结果在‘宝镜阁’没有找到浮师弟。大家又在修山找了一夜，也没见到八师弟的踪影，而且连柳家三兄妹也失踪了。后来看守山门的弟子回报，说八师弟强行出了山门，我们便追赶至此。大家判断，八师弟和柳家兄妹一定在这草屋内，我们正要进去查看，空中却弥漫起黑雾，将我们迷得眩晕。”

“嗯，这段时间你和大家都辛苦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晚些时候再详细查证，现在，你和你大师兄先进草屋去查看，阿德是不是真的在里面。”

纯元不愿相信浮士德杀人，这个自己十几年来悉心培养的弟子，不会做出滥杀无辜的事，他对浮士德有信心，也对自己的教化有信心。

方舟和欧阳行经点点头，两人大步向草屋走去，二人都没有任何防备，以他们对浮士德的了解，浮士德若在里面，绝对不会伤害他们。

两人推开已经被撞得有一点歪斜了的门，探身走进屋内。草屋里露进点点晨光，依然显得有些昏暗，可是，这些微光已经足以让方舟和欧阳行经看清屋里的一切，而这一切也足以让两个顶尖高手震惊。

熄灭的火堆旁，一具女尸斜躺在地上，已经僵硬。

一具男尸跪倒在地上，一把宝剑直插他的心脏，血迹还未干透。他凶狠狰狞的面目上写着的是痛苦、仇恨、无奈，却还有一丝欢欣，只有方舟和欧阳行经这样修为的人才能发现这死者脸上的细微的表情。

而男尸的手中，一把宝剑还高举在空中，正待狠命地砍下，只是，死亡已先降临到了自己头上。

旁边，柳如是趴倒在地上，不知死活，方舟看见柳如是的样子，心中不禁一颤，赶紧扶起她查看，欧阳行经也关切地注视着她。

“她只是昏迷，没有大碍。”方舟默默地说道。他终于可以放下一些心来，这次他和师父出行，已经确定，柳如是正是自己的亲妹妹，如今还没来得及和她相认。

听到柳如是没事，欧阳行经也深深地点点头。

现在，现场已经查看完毕，柳如烟不像中毒，身体也没有损伤，可是已经死了几个时辰了。

而柳如缘被宝剑刺穿心脏而死，显然时间不长，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那把留在柳如缘心口的宝剑，正是浮士德的，可是，浮士德却没有了踪影。

纯元知悉了这一切，痛苦地沉吟片刻，望着大家说道：“是为师来晚了。为师对不起大家，我和方舟的离开，造成了昨夜的惨案。现在大家一夜奔波，也都累了，都回山休息吧，昨夜的事我会一一查清。”

停了一下，他又命令道：“方舟，你扶柳如是到她房里休息，顺便详细查看她的房间和柳如缘的房间。威廉、焦化，你们将柳如缘和柳如烟的尸体运到后山冰室里去，过后我还需要详细查验。吴明，你带我去牛山房间，我要查看牛山的尸体。”

方舟一边扶着柳如是往山上走，一边想起了自己和师父这两天在昆仑山山口的遭遇，为什么会这么巧，自己和师父的行程被延误，而恰巧修山在这两天出了事。

他慢慢地开始回忆这两天发生的事。

三天前，方舟和师父告别了昆仑大仙，迎着晨光从山上下来，两人快速赶路，时近中午的时候，已经离昆仑山口很近了，二人原本打算休息一个时辰，然后赶路，第二天也就回到修山了。

可是，仅仅休息了一个时辰，醒来时，他们却置身在一片桃林中，他们在桃林中被困，又在桃林中遇到了一位被老虎追赶的女子，等他们将那女子救下，一起离开桃林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中午。

接着又赶了多半天的路，晚上，他们住在一户老人家里，直到第二天天亮。

那一夜，那只老虎一直守在被救的女子身边，方舟其实一夜没有睡着，他一直看着那老虎，毕竟在桃林中，那女子是被那老虎追赶、惊吓才差点丧命。

可是，那老虎似乎根本不会伤害那女子，反而像是她的守护神兽一样，一直守护着她。

天亮了，那老虎用舌头舔着那女子的脸颊，直到那女子醒过来。方舟看得出来，那女子看见那老虎，先是十分害怕，可是后来她也慢慢感觉到，那老虎并无恶意，所以，他们一起离开那户人家，又继续上路。

如此，已经到了昨天早晨，可是，昆仑山出山口的路到底在何处呢？

方舟和纯元心里明白，前天他们休息的地方，离昆仑山出山口没有多远，可是先是被困桃林，又是遇到了这名女子，后来就在同一个地方转圈子。

他们似乎走入了一片幻境，仙湖、桃林、漫天的芦苇地，远处是处处农家，近处是渔人的歌声，可是，除了那一户农家，其他的农家他们永远走不到。

因为，一切都是幻境，走到跟前，就消失了，他们走了一早晨，还是在仙湖边、芦苇丛转悠。

可是，到中午的时候，那神兽又对着师父发出吼叫，师父知道他没有恶意，可是也不明白他要表达什么。

最后，他扑到师父身上，用爪子在师父怀里抓刨，自己和师父才明白，他是在提醒师父要用“观心镜”去探路。

师父从怀中拿出观心镜，道道金光所照之处，果然那仙湖、芦苇、农家都是幻影，于是大家不再往前走了，大家知道，既然一切都是幻影，多走一步也是徒劳。

可是出山口到底在何处，那幻影又如何破除，师父和自己还是找不着答案。

还是那只神兽，它再一次对着那女子凶狠地吼叫，那女子默默地低下了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是，那女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也许，她是个哑巴。

那女子指指苇丛，似乎有一条路他自己走过，师父用“观心镜”照着，那女子在金光的照射下慢慢想起了先前走过的路。

就这样，自己和师父，还有那只老虎，跟着那女子，穿过一片广阔的苇丛，在“观心镜”的照耀下，终于走到了一处。

可是，眼前的景象，还是桃林、仙湖、苇海，和先前的景象并没有太大区别。

而此时，“观心镜”里射出的金光，却有一部分像是被什么吸去了，进而又在空中反射出道道白光。

难道这里还有一面镜子，而这幻境，莫非也是这镜子制造出来的？就在自己和师父疑惑的时候，那只老虎后退几步，目露威光，接着向前冲起，跃到空中，然后用头直撞向地面。

我们正无比震惊，隐约听见镜片碎裂的声音，而那老虎，也在撞击的瞬间消失了，只看见“观心镜”的强光下，灼起一团火，而后，有什么东西化为灰烬了。

等到我和师父从惊异中回过神来，再一看，眼前的幻境消失了，大家已经到了昆仑山出山口，一块方石在草丛中若隐若现，那女子弯下腰，从方石边似乎捡起了什么，我没有看清，也没有太在意。

而后，我们三人一起出了山口，那女子也不说话，只是向我们鞠躬，是道别还是致谢，我们也不十分在意。毕竟，出了山口，不远处就有人家，她已经安全了，而自己和师父，也匆匆往修山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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