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躲避

欧阳行经详细查看了牛山的尸体，但并没有做声，他心中还有许多疑问，尤其是牛山的表情，没有恐惧也没有遗恨，倒还有一丝难以琢磨的笑容。

牛山和自己一直走得很近，师弟死了，他难过莫名，心中一直在隐隐作痛。

“牛山被杀，凶手是谁？有没有人看见？”三师兄威廉说出了大家都想问的话。

焦化看了一眼吴明，轻轻将眼神往上一扬，示意他上前说话。

吴明似乎还在惊恐中，身体颤抖，更重要的是他的内心是抗拒的，他不愿说出那个名字，他甚至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是让他在眼睛和浮士德之间选择，他宁愿选择相信八师兄，这是他在修山最崇拜的人，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他都不会接受有人说是八师兄杀了牛山师兄。

可是，当人们的眼睛和内心发生了冲突，人们几乎都毫无例外地选择相信眼睛，这样，魔鬼的障眼法就奏效了，我们的眼睛做了魔鬼的帮凶，还埋怨自己长了一颗有偏见的心。

现在，吴明没有时间犹豫，他还不具备一种能力，可以透过那副面具，看到柳如缘的面目，他更不拥有一种信念，可以洞察这一场谋杀，从头至尾都有魔鬼的影子。

师兄们都在等着他的回答，众目睽睽之下，他用颤抖的声音说出几个字：“是八师兄，浮士德。”

我们无需再浪费笔墨，去描述众人的惊讶与疑惑，有许多弟子甚至想揍一顿吴明，以便来警告他不要撒谎。

可是，谁都明白，吴明不会撒谎，他用了太大的勇气，才说出这个他崇拜的名字，又怎么会撒谎呢？

四师兄点头确认，的确是浮士德，他们二人亲眼所见。

“咱们一起上山顶，找浮士德算账，他武功再高，也不是我们大家的对手。”焦化开始煽动众人上山。

“好，叫上所有弟子，我们一起上山顶。”杂乱的声音响起，也扰乱了其他人的心，总有一些平时对浮士德羡慕嫉妒恨的人，现在到了发泄的时候，他们乐于把这个偶像打碎，这样大家才好平等。

欧阳行经看到许多人的义愤，不再说话。

去山顶也好，大家现在群情正激奋，没到关键时刻他不想制止。他一直相信浮士德的为人，到山顶去对证，事情总要弄个清明。

“大家去叫其他师兄弟，在修正堂前面聚齐，然后一起上山顶。”四师兄命令道。

“这样，柳家三兄妹就不要叫了，八师弟对他们有救命之恩，不要让他们难为。”三师兄威廉加了一句话。

修正堂周围嘈杂的声音惊动了浮士德，灯笼晃动，他能听见人们说话的声音，仿佛有人说要冲向山顶，似乎已经是群情激奋。

他来不及细听，自己必须赶紧回山顶。深夜私自下山，难道师兄弟们发现了自己的行踪，他违抗了师命，恐怕得接受大家的审问。

可是，柳如是红唇微张，还在自己怀里**，如此混乱的雨夜，丢下柳如是一人他又怎能放心。

而此地，更不可久留，万一大家看到自己和柳如是的情形，真是百口也说不清。

“下山”！他脑海中闪出这样的念头，大家找不到自己也就自然会罢休，在山下的草屋做短暂的停留，等如是恢复了自己即刻就走。

修正堂前的弟子们，已经浩浩荡荡地向山顶攀登，而浮士德怀抱柳如是，悄悄地往山脚下走。夜雨滂沱，浮士德疾走如风，他尽量用身体护住柳如是，心中真情比海更深。

渐至山门，远远地却见两名师弟门口把守，浮士德脱下衣袍，将如是秘密安放一旁，自己跳入大路上前询问，哪知师弟们见了自己如见凶神，左右相围都亮出了兵刃。

“两位师弟这是作甚？还未说话为何先动兵刃？”

“你莫要在此假装深沉，如今全山师兄都在将你找寻，你残杀牛山师兄令人愤恨，如今要逃下山先要问过我们肯不肯。”

“师弟怎敢信口开河，我何时见过牛山，又怎会将他杀害？”

“你不必在此惺惺作态，焦化师兄和吴明师弟亲眼看见。你要辩解就一起上山，见了二师兄大家自有分辨。”

浮士德一时不知所措，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差错，真相总会大白此刻不必啰嗦，如是师妹清白重要其他一切容后再说，他打定了主意也就不再反驳。

“如今我要下山谁能奈我何？”说着，几招之下令二人晕厥。

浮士德顾不上其他，抱起柳如是赶紧往草屋奔去，雨水打湿了柳如是的衣衫，而浮士德自己，早已全身湿透。

奔至草屋，柳如是还在浮士德怀中发抖，可是身体却变得异常冰冷，浮士德点起一堆火，怀抱柳如是在火堆旁坐定。

红色的火焰映照着二人的脸庞，浮士德感觉自己浑身发热，脸颊也被火堆映得通红。

他真希望这一刻能够永远地停留，深爱一个人，原来真的可以让自己忘记所有。

柳如是也深情地望着他，身体一动不动，内心无比地安静。

她的眼神里流淌着情爱的光芒，两人交融的目光让人们相信，有一种爱情可以天长地久。

当然也要感谢一个人，那就是南海巫师，他憎恶魔鬼的无情，怜惜柳如烟的善心，在调制合情丸的时候，只使用了一半的剂量。他不愿在爱情上多动手脚，那一份甜蜜与伤痛，他不想让世人随意地品尝。

可是，这一份甜蜜与伤痛，还是让柳如烟品尝到了，现在，她独自一人躺在床铺上，魂魄已经慢慢地从她身上游离。

她不知道，自己从南海巫师那里求来的合情丸，原本是放在浮士德的茶杯中，要让浮士德服用的，却意外地让姐姐服下。

结果情郎的爱没有给她，却成全了姐姐，此刻可以静静地躺在浮士德怀中。

而她放在姐姐杯中的昏睡丸，却阴差阳错地到了自己杯中，不幸地是，浮士德又在她的杯中加入了另一颗昏睡丸。

一颗，昏睡三个时辰，两颗，从来没人知道会怎样。

过分贪恋终将一无所获，害人最终只会害己。在灵魂离开身体的那一刻，柳如烟慢慢从幻觉中出来，她的身体僵直不动，漫漫长夜她不知何时才会苏醒。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涌出，谁能想到，甜蜜的一夜是苦涩的开始，而昨夜的惊喜正带来了今夜的不幸。

为了爱情她已经用尽了心机，可怎奈魔鬼却改动故事的轨迹。

她终就没有做成故事的主角，本想演绎自己的故事，可忙碌了一场，赔上卿卿性命，也只是为她人做了嫁衣。

现在，她真的输给了姐姐，而姐姐恐怕根本就没有想过和自己争。也许，这就是她痛苦的根源，在她的心里，姐姐永远无法逾越。

这时，突然有人说话：“可是姑娘你不知道，你们本就非同胞，你是父母掌中宝，她是灵根圣果妖。生来命运就不同，奈何盲目苦相争。懵懵懂懂替他人忙，殊不知，各自世界各自王。”

不知何时，原欲之子已经来到柳如烟床边。

接着说道，“好了，今夜我害人还没够，你还是乖乖地跟我走，早早结束你糊涂的一生。”

原欲之子说完，拿出魔镜，将柳如烟的魂魄收入镜中，如此娇嫩美人，就这样香消玉殒，也只有魔鬼才会下得去手。

柳如缘静等众师兄弟们上了山顶，自己则偷偷地溜出了屋子，如今自己被师傅易容成了浮士德的模样，他只想带上柳如烟，离开修山远走高飞。

可是他还不知道，柳如烟已经烟消云散，只剩下一副冰冷的躯壳儿了。

他来到两位表妹的屋外，试探性地叫着两位表妹的名字，可是却没有任何回音。

无奈，焦急的他顾不上什么礼节了，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三杯茶水斜放几案，果品甜点黯然自赏，一根残烛贮满泪光，满屋皆是寂静模样。

如缘心下有些迷惘，快速转进内堂，却见纱帘床铺上，正是自己的美娇娘。

如缘心潮荡漾，自己如今是浮士德模样，不慌不忙，解开纱帘细心观望，却只见如烟眼角的泪光。

柳如缘的心被这泪光刺伤，他轻轻地靠近如烟才发现表妹身体已僵，一种炸裂了的痛苦从心中爆出，他浑身颤抖，一遍遍地将如烟呼唤，任他的声音怎样在房间内回荡，如烟却没有一点回响。

“她死了？怎么会这样？”看着如烟渐渐灰暗的脸庞，他跪倒在如烟身旁，一切的努力化为泡影，他忍耐到最后一步，老天却不给他一点帮助。

“徒弟，你为何如此失望，失望到浑身发狂，如今你已得到心爱人的身体，你可以带着它闯荡四方，再也不用担心别人把她抢。”

原来原欲之子根本没走，他在等柳如缘，为他安排最后的灾殃。

“我以为我爱的是她娇嫩的面庞，纤细的腰身和魅力的容妆，可现在我才明白，她迷人的微笑和温柔的眼神才值得欣赏，我爱的原来是她单纯的情思和心底的善良，如今她身体寒冷面若冰霜，没有感觉空有人的模样，我满心怜惜却只能空叹怅惘。”

“空叹与怅惘只会耗灭你的坚强，给她一份公道让凶手以命相偿，无论是表哥还是情郎，为她报仇好让她走得安详，我最烦男人躲在床侧一味悲伤。”原欲之子还在巧舌如簧。

“到底是谁将自己愚弄，杀死了如烟毁灭了自己的希望？”柳如缘突然怒火万丈，报仇之念又令他发狂。

“是你的情敌浮士德，约了姐姐偷欢合。奈何妹妹常在侧，心急如焚总没辙。害人药丸加一颗，从此二人清净了。山下草屋寻欢乐，此时正享极乐夜！”

柳如缘更加怒火：“伤心欲绝的我遭遇了享受极乐的你，为什么？我的爱人单恋你，害我要次次伪装你。现在，伪装的面容丢给你，救过的性命还给你，哪怕做魔鬼的弟子我也不想再遇到你，今夜，无论我是被你杀还是杀了你，我都从此不欠你。”

说完，柳如缘抱着柳如烟的尸体，满腔怨怒，向山脚下的小屋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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