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二章 酒与剑

夜凉如水，繁星漫天。

一道剑光划过天际，转瞬即逝，唯留下点点碎芒。

至那之后一连三日，陆凡御剑一路朝南而去。

灿烂星辰如在手旁，苍茫大地皆在脚下，到了此时他才了解到师父那句“御剑乘风去，除魔天地间。”是何等的胸襟激荡！

好男儿当如是也！

陆凡收起护体罡气，任凭劲风凛冽吹拂，飘起满头黑发潇洒不羁。

一路向南！一路向南！龙啸飒踏，快似流星！

直到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他才将速度放缓，渐渐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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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

剑指峰上钟声响起，早已等候在演武广场上的诸多入室弟子纷纷站好队伍，目光齐齐注释着白玉阶梯上的同尘大殿。

紧闭的大门向着两侧缓缓打开，宫主云苍真人一脸肃然率众而出，其身后跟着五方五殿殿主以及十数位宫中长老。

“拜见宫主！”演武广场上所有弟子齐齐躬身拜道。

云苍真人微微颔首，抬起手来朗声说道：“诸位弟子免礼。”

稍顿一会儿，接着说道：“诸位青丘门人，今日召集大家于此，乃是有一重要之事告诉大家。”

“自青丘祖师创立紫府宫伊始，至今已是千年之久，想当初我青丘一门在九州之中也是威名赫赫，却不想这百年来人才凋零日渐式微，为了本门有更好的发展，也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千年大劫，故此本宫与诸位殿主长老相议，决定自今日起不再遵行古之遗训，而是重开山门，凡我青丘弟子皆可入世历练。”

云苍真人话音刚落，演武广场上便响起一阵喧哗之声，非是众多入室弟子心性不定，修炼不到家，而是云苍真人所说的对他们来讲太过惊世骇俗。

主管戒律的巨阙殿殿主马元易板着一张面孔，冷声说道：“肃静！尔等如此心性，怎能成事！”

众位弟子听后羞愧低头，不过也有满不在乎的，水云殿的队伍当中，一个高大胖子就微低着头，撇着嘴一脸不屑地嘀咕着：“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这么一个虚伪的人掌管戒律，才是青丘的大不幸！”

“张师弟，你在说什么？”旁边的一个同殿师兄没有听清楚他再叨咕什么，好奇问道。

张千金没好气地回道：“没什么！”

在他心里面一直横着一根刺，至今也没有解开，或许需要等到有一天……

演武广场上的入室弟子们安静下来，云苍真人对着马元易点了点头，然后朗声说道：“众位弟子皆是我青丘今日之根基，明日之栋梁，万望诸位潜心修炼，不久之后会举行一次五殿演武，从中会选出二十名最为优秀的弟子，随同本宫及其他殿主长老一同前往流州，参加青华派发起青华宴。”

“青华宴？那是什么，到青华派饮露餐霞吗？”

“原来是要去青华派啊，可是咱们不是跟他们有些过节吗，到了那里人家对咱们能有好脸色？”

“有什么好害怕的，之前的事情又不是咱们做的，再说那个人都已经被执法长老抓住处决了，想必青华派不会对咱们怎么样的。”……

一时间场中弟子议论纷纷，就连一些宫中长老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只晓得青丘要重开山门之事，却并未事先听闻那青华宴一事。

云苍真人没有对众人做出解释，而是对众位入室弟子勉力几句后留下五方五殿殿主，领着其他长老转身回到同尘大殿。

马元易，白拂晓，姬九，慕容紫英，易牙子五人相互而视，也领着演武广场中本殿弟子回归本殿。

与此同时，被青丘弟子口中称之为那个人的人，却出现在了栖霞峰上。

峰顶之上，皑皑白雪，一行细细的脚印走向断崖。

陆凡静静地跪在一柄残剑前，身下是一串深浅不一的小小的圆坑。

虽然过了隆冬时节，但山上寒风萧瑟，哀声呜咽。

他跪在那里，腰挺如同松柏一般，目光却有些出神，怔怔地看着残剑，亦或是残剑后面那片隐藏在烟云中的群山。

半饷，回过身来，对着身前说道：“师父，你看看，作别数月，你这里还是这么冷清，孤零零的一个人，师父啊，有没有想念徒儿啊？”

随即自嘲一笑：“徒儿啊，现在也不知算不算得青丘的弟子了，不过对于徒儿来说，倒也算不得什么。”

“看你这里如此冷清，想必师祖他老人家没顾得上你，估么还在‘寻朋访友’，云游四方呢，不过你瞧瞧，徒儿给你带了什么来了，为了它，徒儿可是特地跑了一趟殃城呢！”说着，陆凡从身后拎过一个酒坛，圆底大肚的黑色陶罐。

眼睛在周围打量一番，伸出手掌在雪上抓了一下，手掌翻覆，瞬间将白雪变成两个白色小碗，倒入酒水，将一个小碗放在了身前，然后改跪为坐，盘腿坐在了残剑的对面。

他两个指头捏着小碗，地上那个碰了一下，笑着说道：“这酒啊，是殃城德胜楼的，是好是坏，徒儿却不知，毕竟徒儿从未饮过酒的。”

说完，却是将小碗送到唇边，碗沿触碰嘴唇，一阵冰凉的感觉传来，他猛一抬头，将碗中的酒水喝得一干二净。

这酒水入口微凉，到了喉间却如同一道火线，顺着喉咙直入腹中，瞬间令他面色发红，额角冒汗。

“嘶——吁——”北地的酒，饮下之后如同烈火，在肺腑之中燃烧，直接霸道！

“好辣！好酒！”饮罢之后，他却喜欢上了这种滋味。

陆凡又满上一碗，再次同另一只小碗碰了一下，笑道：“师父，徒儿忽然感觉有些理解您了呢，一手酒一手剑，活得真是无比纯粹啊！”

“酒酣则心生豪气，肝胆俱烈；执剑则横扫千军，睥睨天下！”

再饮下一碗酒，面红微醺，他并未运功化去酒气，而是唤出仙剑龙啸，就在这断崖之上，残剑之前，籍着酒意，于皑皑白雪间吟诵着师父洛清秋的诗，舞了一场剑光凛冽，浩气磅礴的剑——

御剑乘风去，除魔天地间。

飒沓如流星，弹指一挥间。

事了拂衣去，谁人笑我癫。

乱云天一角，大道路三千。

闲时四海饮，朝去夕已还。

有酒今朝醉，无酒莫神仙。

一饮尽江河，再饮吞日月。

千觞醉不倒，豪气冲云天。

今有万言书，名曰剑道经。

一剑洒银河，涤荡诛万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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