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旁听（二）

“咱们现在这样不好吗？”我顺从地让小莲帮我整理衣袂，柔声道。

“好虽也没什么不好……”小莲说了半句，不再说了。

我笑了，小莲的心思，总是离不开“得宠”二字。

来到皇上的内书房时，天已近午，热辣辣的太阳直照下来，只短短一段路就让我微微出汗。到了屋内，却见李总管正安详地侍弄着窗前的一株文竹，见我进来，行了个礼，又指了指楼上道：“娘娘，皇上正等着你哪。”

我瞧着他的神色平静，看来皇上并不因为我的迟到而发怒吧。

提起衣裙，我悄悄地走上楼梯，走进皇上经常起坐的那间屋子。只见那个惊才绝艳的男人坐在书桌前，提着笔正在沉吟，似乎是要写些什么的，但又无从下笔的样子。窗上的竹帘放下，又多了一层珠帘，所以热烈的阳光被过滤成斑驳的光影，倒也十分雅致。

“皇上——”我才开了口，突然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正在思考的男人抬起头，瞧见是我，突然绽开了一个微笑。

这个微笑，给我的感觉，恰是岚州寒冬之时，一夜大雪，清晨，那映照在冰雪之上的最灿烂也最清冽的朝阳。

“叶昭仪么？你可来了。”他招招手，示意我过去。

虽然已经见过很多次面，也谈过很多次话，但是，我对于这个高居九五之尊的男人，仍然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不管他如何与你说话，与你接近，我总觉得和他之间隔着一种奇异的距离和屏障，好像他在自己的身边展开了一道看不见的幕布，你可以看见他的言笑举止，却永远看不见他心里真正想表达的情绪。

“皇上唤我来，还是为整理书库么？”

“恩，你坐。今儿个怎么迟了？”皇上指着一边的椅子让我坐下，我倒没敢这样大喇喇地就坐了，只走近了几步。

“早起给太后娘娘请安去了。”

“哦。那也不至于这么迟才对。”

我心道怎么会有如此精于计算的皇上，但仍恭恭敬敬的答道：“后来甄颜妹妹邀请我们姐妹几个去玉兰别苑小聚，因此晚了一些。”

“是嘛。”他不再说这个话题了。

一时间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我决定先打破这个沉默：“皇上，那臣妾先过去了。”

“恩？”皇上好似从梦中醒来似的，突然瞧了我一眼，好像是才想起了要叫我做什么，“先不急，等一会，兵部侍郎郑丘，与丞相梅丰，要来这里。你就在边上伺候着，磨墨、倒茶都行。”

我大惊，连忙跪倒在地：“臣妾不敢。”

“不敢么？朕瞧着你胆子还挺大的。”他的唇边露出一丝略带戏谑的笑。

“早上太后娘娘才教导过臣妾，后宫不得干政。臣妾从不敢干政，也从没想过干政。今日就是听了也是大罪过。”

“太后和你说起这个干吗？”皇上突然提高了声调，问我。

我惊觉自己失言，此时只能如实相告：“说起大皇子……”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不知多久，我的面前多了个身影。

“起来吧。去李海那换套小太监的服饰。只是伺候罢了，朕不放心那些宫女太监伺候，你还算细心。倘若这也算干政，那么朝堂之上的宫女太监都是了。”

不知为何，我觉得他的话语里有种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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