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焦虑的人

其实马辰并没有真的睡着。

其实，他一直处于某种难言的焦虑中，试问一个处于焦虑中的人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好的睡眠呢？

更何况，他孤身一人上路，要是还能那么踏实的睡着了，我估计，帝都百里之外，都不见得能走到。

宁静的夏夜，马辰睁着双眼，透着些许月光，看着自己所在的这个小屋，虽然简陋，可是温馨。

可是这种温馨，只不过减轻了他对周围情况的警惕，却无法缓解心中的焦虑。

他的焦虑从何而来呢？

呵呵，那些往往自以为是，以天下为自己的棋局的人，大概都会有这种焦虑吧。

马辰心里默默地想着：原本听闻今年的赋税也好，征收也罢，只不过是比去年多了一倍而已，可是，居然连这个小村子的征收数量，都已经增加了三倍不止，这其中，有多少会上交到秦国的国库里，又有多少会流入到那些贪官污吏的口袋里呢？说不得，老百姓可是分不清楚到底给了谁，他们肯定会统一把事情都推到帝国的头上，在他们的眼里，就是帝国的暴政，让他们无比的艰辛。

想到这里，马辰即便是躺在地上，眉头却皱得更加重了，这一切都是皇帝陛下的一个命令，而具体的实施者，却应该是里屋里躺着的李凡的亲爹---西域总督李明羽。

就马辰对李明羽的了解，这位总督大人， 虽不能说用兵有多么的老辣，但是在镇守一方上看，却是比他的父亲平北候李煜，要强上不少。

李煜镇守北方四十年，北方却依旧还保持着北蛮撤离后的状态，满目疮痍，整个北方军团，还得依靠帝国财政的支持，才能在北方立足。

而李明羽，不过就是带了一个兵团到达了西域，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就拉起了一个西域军团的架子来，而且在帝都叛乱的时候，也正是因为李明羽千里驰援，才最终保住了未央宫，保住了皇帝陛下，相比于他的父亲来说，李明羽，更有一个政治家的潜力。

这么一位能用雄才大略的人在经营西域，又岂能让宝座上的皇帝安心？又岂能不让一心想着天下太平的马辰焦虑？

不是无能，而是太厉害了。

现在的西域，就如同一块浇满了煤油的棉花，只要有一点点火星，就会嘭得一声烧起来。

然而，事实就是摆在眼前，西域还是那个西域，并没有什么人登高一呼，然后响应者云集影从，甚至，连个火星的影子都看不见，这不得不让马辰更加的担忧起来。

要么，就一直这么安稳下去，要么，就真的会发生变故。

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马辰翻了一下身子，想到了自己小的时候，自己的身体一直十分康健，甚至连个头疼感冒都不会有，这样的状态一直延续到了自己十六岁初尝禁果之后，因为父亲不在身边，爷爷事务繁忙，几乎没有人阻拦自己，结果一个月后，自己居然感染了风寒。

原本以为只不过两三天就会痊愈的事情，可是李凡足足病了三个月，病到远方的父亲和朝中的马老爷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陪在了自己的身边，一步不敢稍离，直到自己病彻底好过。

现在的西域，在马辰看来，就是十六年前的自己，只等着一场小风寒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真的很安稳，还是已经绞尽了脑汁，马辰突然感觉到有些累了，他闭上了双眼，真的就这么沉沉地睡去。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外面已经艳阳高照了，他伸了伸懒腰，坐起身来，准备去里屋敲门喊李凡和江若雨起床，却听见外面已经飘来了煮熟的土豆的香味儿。

“早啊，小马哥”当马辰走出屋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江若雨已经把做好的早饭放到了桌子上。

“额，厨房不是在里面么？”马辰挠了挠头，心想，怎么你做饭动静那么小，我睡眠那么浅都不知道？

“土豆啊，弄点水，哪里不能煮啊，快吃吧，吃完我还要带你去见村长爷爷呢，小马哥，我们虽然作为外来的，但是得出一份力的。”江若雨一边招呼着马辰，一边打扫着院子。

马辰安稳得坐了下来，抓起一个土豆就吃了起来，但是只吃了一口，马辰就有点噎住了。

“怎么没盐啊，就这么吃？”

江若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现在盐数量不够，我们得省着用，基本都是等李凡晚上回来吃。

马辰这才发现李凡并不在家，忙问道：他去哪了？

江若雨指着东边，说道：去无尽森林里了，只要能找到那种火红色皮毛的狐狸，换上一些钱，我们的压力，就能小很多。

“钱？”马辰听到无尽森林，倒是没什么反应，但是一听到钱，他赶忙从自己的兜里拿出了一小把已经快窝成烂纸的东西，丢在了桌子上，随意地说道：钱，哥哥我是不会缺的。

江若雨眼睛一亮，她和李凡的钱，在卡酷村已经用光了，所以对于卡酷村被征收的物资，他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个时候看到了马辰丢在了桌子上的东西，江若雨刚忙一张一张的抹平了，钞票！

这是真真实实地钞票，不过……

“小马哥，这个钱，应该来得不容易吧？”江若雨看着面前衣衫褴褛的马辰，有些难受的说道。

“额，有什么不容易的？”这些钱，是马辰从法兰克城离开时，胡乱问马代要了一点，中途花了一些，不过最近大半个月都花不到了，因为连人都见不到，还怎么花钱？

“这里有大约五百块呢，你这一路要饭要过来，能攒到这么多的钱，很不容易的！”

噗，马辰嘴里的土豆全部都喷了出去，江若雨赶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马辰放下土豆，说道：没事儿啊，江姑娘，这里有五百块么？

江若雨赶忙点头应道：是的，差不都就是五百块的样子。

马辰心下想到：妈的，谁能想到，帝国首富之家的少爷，就剩下五百块了！

不过，哪怕就算只剩下五块钱，都不会难倒马辰的，只见他对着江若雨说道：钱，我们有了，但是，我们不能用它们来买 盐或者交税，我们得让钱，生出钱来！

江若雨不解道：钱，还能生钱？

马辰见江若雨完全不明白，只得耐心解释道：我才来，这里的物价不是很明白，但是看你的表情，这边的经济应该非常的不发达，那么很可能这五百块，就是一笔巨款，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果我们只是单纯的让这个钱去充当赋税，那么总有交完的时候，到时候，不还是一样难受？

江若雨似懂非懂地只能点头，总是觉得马辰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这里的出盐方式，太过老土了，就是单纯的用日光来晒盐，产量肯定不会很高，我们需要改进一下作业方式，我相信很快，我们就有能力来应付征收了！”

马辰站了起来，豪气陡生地样子，让江若雨有些好奇了。

“小马哥，你说了那么多，我们该怎么做？”

“买锅，买很多口铁锅！”

“可是，我们附近没有卖铁锅的啊”

“那就去买！找更远的地方买！”

“可是，更远的地方在什么地方呢？”

“……..”

理想总是美好的，而现实之所以是现实，就是因为理想在它的面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当然，和马辰的焦虑比起来，李凡现在面临的情况，并没有好到什么地方。

经历了一夜休息之后，李凡早早得来到了池塘边，等候着白色巨狼的出现，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好了，今天该怎么去进攻。

白狼如约而至，它就在李凡面前几十步，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他有所动作一般。

“来吧，今天我要打败你！”李凡攥着手上的斧头，信心满满地说道。

白狼只是不屑地摇了下头，咧开嘴，露出自己的獠牙，算是回应。

但是，下一秒，李凡居然率先发动了，他抡起了斧头，就往白狼的小腹挥来。

白狼的眼神微缩，四肢用力，就已经退到了一边，但是还没站定，李凡的攻势又已经到了身前！

“啊呜~~”白狼居然在躲闪中，还有闲情逸致嚎叫那么一声，紧接着，它不在躲避，而是像以往很多天一样，发动了攻击，而李凡，瞬间就成进攻变成了躲避！

攻守之势逆转，只在一瞬间。

也就是一瞬间，李凡的所有想法通通都被打住，今天的战斗，又变成了昨日，前日，大前日的重复。

他只能选择躲避，因为他无法反击。

他的速度已经够快，但是白狼的速度却还是让他无法企及。

他的力量已经够强，但是和这匹白色的巨狼比起来，自然也没有任何胜利的可能。

当白色巨狼离开了李凡的视线时，那种挫败感，又一次萦绕在李凡的心头。

满以为找到了方法的李凡，再一次通过实战，发现了自己是那么的无力。

“这是第几天了？”李凡有些烦闷地想到。

其实，他只是不知道，在这短短数日之间，自己的力量，速度还有耐力都得到了怎样巨大的提升，只不过，比较总是相对的，而他意识不到，也不会有人出声提醒他，如果王二在当场，看到李凡的表现，应该会抚掌大笑，欣慰不已。

可问题就在于，真的没有人在，李凡自然是不会知道的，难道指望那匹白狼出言夸赞他么？

同一时间，无尽森立里的李凡，有些焦虑，他在发愁，还能用什么法子，可以击败这条白色巨狼！

而无尽森林外的马辰，也有些焦虑，他在发愁，去哪购买一些铁锅，来印证自己心中的想法，去增加海盐的产量。

当然，这个世界上，发愁的焦虑的人又何止他们两个？

滚滚红尘之中，又有几个人，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人生啊！

终究是要在焦虑和忧愁中掺杂着一些喜悦。

只是，这种滋味，因人而异，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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