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父子

望着李明羽，老人李立福收回了自己的思绪，自嘲地一笑，说道：“让凡儿去帝国军事学院？”

李明羽恭敬的答道：“是的，的确是父亲的意思”

“带烟了没？”李立福往里屋看了看，确定自己的老伴没有出来，赶紧说了句。

李明羽面容一僵，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白银精心制成的盒子，打开，递了过去，李立福接过盒子，抽出一支烟，又凑上李明羽打着的火，很满足地吐出一口烟圈，赞道：“老了老了，就剩这口烟了，可惜，你娘不给啊，说贵…”

李明羽温和地笑看着老人，想起了自己曾经在这的岁月，一股温暖涌在心头，

“父亲，现在西域在帝国治下，烟草价格都下来那么多了，干嘛不舍得抽啊，怪我事先没派人来通知，一会我就让人回去，给父亲收集些上好的卷烟送过来。”

“好，好，好，看来，你的心情不错啊，说说吧，俺虽然不懂这些，但是你一个壮年的兵团长，到这来当什么劳什子的西域都护，惹毛了谁了？”李立福美滋滋地抽着烟，顺便问着自己的儿子。

李明羽想到自己的心事，不由一叹，也点起一根烟，解释道：“自前年天生异象，先帝病逝，八皇子继位，这两年来，朝堂之上的事情，是越来越说不清楚了。本来北方，有个平北营，统御北方军团，一直筹划着平定北蛮的事宜，结果当今圣上，又相继建立了什么北方卫戍区，北方战区，好好的北方四郡，出现了三个战略级的集群，谁听谁的？”

李立福弹了弹烟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只管安心的品尝着手中的香烟，李明羽也不见怪，继续说道：“更可笑的是，单位多了，帝国的将军也越发不值钱了，随便就是个少将，中将的，发出去了，我真是看不下去了。”

“看不下去就不看了呗，反正你们家是给他老赵家当官。”李立福终于抽完了手中的烟，看着李明羽的眉眼，跟当初那个整天跟在自己身后叫着大哥的小李子是真像啊，嗯，明明就是他的儿子，怎么能不像呢。

“那么多年了，我都没离开过这儿，照你那么说，整个帝国都乌烟瘴气的，你还让你儿子去帝国军事学院？”

“我走的是父亲，你的门路…”李明羽讪笑道。

“我的门路？我一退休四十年的老头，还能有门路？”李立福倒是有了一丝好奇。“李煜这老家伙，去年还是前年说又封了平北候了，你们老李家，也是北方望族了吧，一个帝国军事学院的名额都搞不定么？”

“父亲大人，现在的帝国军事学院院长，是管伯伯。”李明羽耐心说道，自己父亲不问世事太久，实在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个世道。

“管伯伯？哪个…..不会是，管钱吧？”李立福算是想起来了。“这老小子，不是来信说，自己在给老戴做账房先生么，怎么成了院长了，这是多大的官？”

“上将…..”

“哎呀呀，这小子当年就在我炊事营管账，这下出息了，当了院长了，怪不得走我的门路，当年你爹可没少找他的麻烦，我说啊，当年你爹跟着我….”眼看着李立福要打开多日的话匣子，李明羽赶紧打断道：“父亲啊，这个事情，我就不说了，你老意下如何？”

被打断地李立福，没有恼怒，看着李明羽，叹了口气，“我们老两口，没什么意见，是你的儿子，你说通他了，就随你去。”

李明羽立刻行礼道：“元帅大人，请允许下官有事告退”

哼，李立福像个孩子一样，轻哼一声，继续点上一根烟，不再看李明羽。

“大哥啊，看样子，你爹这次来，肯定有事啊。”穆静已经放弃了跟李凡比爹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只是好奇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见我爹，有点….紧张。”李凡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内心的感觉，说了一下。

“这有啥紧张的，我跟你说啊，我就不怎么想见我爹，烦着呢！”穆静一想起自己爹的决定，气就不打一处来，“我爹，除了向上看，就是向钱看，不是前后的前，是金钱的钱！我跟你说啊...”

“我跟你说，我跟你说，你来跟我说！你这个逆子！”着急火燎地赶过来的穆清名大老爷正巧赶到了陵园，刚准备喘口气，就听见自己的儿子开始泄露自己的老底儿，顿时连气都顾不得喘了，大骂道：“老子让你去国子监读书，图个好前程，你不听，跑这边来编排老子，看我不打死你这个逆子….”说完，四下看了看，像是要寻找什么物件，修理这个活宝儿子。

“爹，君子动口不动手啊。”穆静见状不妙，赶紧站起来，准备往里屋跑去，却见李明羽从里屋走了出来，穆静赶紧回身拍了拍李凡。

李凡也看到了李明羽，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起来，挠挠头。

“这位是？”李明羽见有外人来到，先开口问道。

那边好容易找到一根小木棍的穆清名，看到了一身戎装的李明羽，那肩章上两颗闪耀的金梅花。

“下官，长安太守穆清名，拜见李都护大人”

什么是官？

穆清名大人上一刻气急败坏地准备修理自己的宝贝儿子，下一刻，已经很自然地把木棍丢到了一旁，并且行大礼参拜。

这动作转换，浑然天成，这就是官！

“哦，原来是穆大人，不知所来何事？”李明羽看着穆清名，自己不愿意在乌烟瘴气地北方呆着，正好西域都护府出缺，自己向帝都枢密院请了一封调令，以整饬西域防务为由，带着自己的第一兵团，迁往西域，西域第一大城长安的太守，来拜见自己，算是应有之义，毕竟，自己这个西域都护，名义上算是西域的最高军政长官。

“下官听闻都护大人新到，未曾远迎，不慎惶恐，刚才看见犬子语出荒诞，气急之下，有失体统，望都护大人恕罪！”

什么是官？

客套话说一大堆，自然地不能再自然。

这就是官。

“嗯，原来令郎是我儿的好友，也是一桩缘分，穆大人无须多礼，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想，明日，在都护府再议如何？”李明羽只想和李凡叙话，着急打发穆清名离开。

“大人所言甚好，只是，请恕下官多嘴，原本西域都护府确实设在长安，只是此次帝都调令，有言，由大人自行选址开府建衙，下官请问一句，是否还在长安？下官好提前命人把原来的都护府打扫一下，方便大人入住。”

“哦？”李明羽有些诧异，自己一时意气，只想调出北方军，至于枢密院的调令，自己是懒得理会，一听穆清名这么说，他皱着眉，沉默地看着穆清名，这老小子的心思，不简单啊。

西域都护，名义上的西域最高长官，如果在长安府办公，那么这个长安太守，还有个屁用？怪不得如此着急，看来这个穆大人深谙此道啊。

“既然是这样，那么，就不劳烦穆大人了，副官何在？”

外面一个秦军中校应道：“在！”

“传令各部，径直往罗马城去，你先把这些拆迁的老爷们解决了，然后也去罗马城打前站吧，我在此多呆几日，我们罗马城汇合！”

“是，大人！”

片刻后，就看见跪在外面的巴克利大老爷被一个挂着少尉衔的秦军单手拎着，一路拖着走向陵园外。巴克利大老爷一路哀嚎道：“大人！大人！小的知错了！”

“没事，高卢郡的拆迁队，看中了我父亲的陵园，来闹事呢。”李明羽笑着对一脸疑惑的穆清名解释道。

父亲？

穆清名瞳孔一缩，不敢细问，只是垂手低眉，说道：“既然大人有安排，那么下官先行告退，今晚府中设下了薄酒，还望大人赏光一聚。”

“不了，许久没有归家，我就在这住几日，不打扰穆大人了，额，这位小兄弟，你可要跟着你父亲一到回去？”李明羽看着穆静，轻身问道。

“不不不，大哥，我不是答应了奶奶，晚上吃饭么，别！”穆静赶紧对李凡打着眼色，后者会意。“嗯对，那你快去后厨看看奶奶怎么样了，一会来叫我们吧！”

穆静对自己父亲做了一个示威地眼神，颠儿颠地走进屋里。

穆清名大人给气得鼻子呼呼地冒着气，但是碍于李明羽的身份，不敢发作，只是一拱手，“那么下官就先行告退了，另外，给老大人备了些果蔬食材，请大人笑纳吧。”

李明羽也回了一个军礼，笑道：“如此，多谢！”

看着穆清名大人一行渐渐远去，李凡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父亲。

李明羽倒是一副轻松的样子，大咧咧地坐在了台阶上。

“好久没回来了，还是以前的样子啊….”

一个儿子不知道怎么面对父亲，难道这个父亲，就一定知道如何面对儿子？

“凡儿，今年你也该十六了吧？”

李凡点点头，答道：“还有一个月…”

“我在这生活了二十年，那个时候，你的爷爷，还没有现在那么老，他教会了我很多做人的道理，直到我的爹，也是你的爷爷，来到这里。”

李凡知道这些故事，他听李立福说过，有些朦胧，有点不真实，但是他听懂了。

“你爷爷希望你去帝国军事学院，那么大的家业，其实在等着你。”

“爷爷岁数大了，腿脚其实不那么利索了。”

“你奶奶怨了你爷爷那么多年，天天在府里哀声叹气，埋怨我，埋怨你爷爷，怎么就把唯一的孙子给送走了。”

“奶奶身体好像也不怎么好，老是头晕。”

“你到底怎么想的？”李明羽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么一问一答之间，突然让自己生出了一些无力感。

“你要知道，我们在这儿，一是为了报答当年的恩情，一是为了给两位老人养老送终，我如今回来了，你就可以出去了。”

李凡有些犹豫地说道：“父亲，其实这并不冲突，我们可以一起的。”

是啊，一起尽孝，你尽你的的，我尽我的。

李明羽有些惊讶于自己儿子的早熟，也有些恼怒自己儿子的执拗，挑了挑眉，说道：“你难道不向往外面的世界？还是你觉得，长安城就是外面的世界？”

李凡摇了摇头，恭敬地说道：“父亲，虽然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但是自从10岁起，您每月都会来信，问着我的功课，跟我说着外面的世界，对于外面的世界，我真的很向往，向往帝都的长平大街，向往南方的江河湖泊，也向往北方辽阔的草原，和谜一般地关外。”

李明羽有些意动，接着李凡说道。

“爷爷如父亲所说，真的没什么文化，这么些年，除了教了我一些认字以外，也就是传授了一些武艺，最后依旧是把我送到了长安府读书，但是，我知道，爷爷和奶奶是好人，他们教给我的，其实不算少。”

“我当然知道你爷爷奶奶是好人，只是，终老这山林之间，是你爷爷的心愿，而不是你该做的，你要做的，就是去看看这个世界！”

“父亲想说的，大概就是那种青史留名吧？”李凡淡淡地问道。

李明羽还想再说些什么，只听里面穆静大声喊道：“大哥，奶奶说吃饭了，快来啊。”

李凡对着李明羽道：“父亲大人远来，还请先入内用餐。”

李明羽也不计较他先前的一番话，饶有兴致地看着李凡。“我虽远来，但是，似乎我比你早到。”说完，也不理会李凡，先进去了。

李凡看着自己父亲的背影，回味着最后那一句话，淡然一笑，跟着进去了。

“奶奶，做得真好吃！”穆静一边不顾形象地往自己嘴里塞着食物，一边大声地赞叹道。

老人眉开眼笑，一个劲地给穆静夹着菜：“他兄弟，多吃点，奶奶欢迎你天天来，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说完，看着一边的爷仨，心里叹了口气，强笑道：“吃饭啊，虎儿好久没有回来了，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炒三丁，来！”

“出家二十年，现在都是中将了，老婆子，你的虎儿，什么没吃过？”李立福在边上揶揄道。

李明羽面皮一紧，不发一言，端起那盘三丁，倒了一半进自己的碗里，然后拿起筷子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然后对着顾二丫笑道：“娘，真好吃！”

顾二丫狠狠地瞪着李立福：“儿子好不容易回来看看，你看看你这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干什么！？”

李立福不敢多言，看着李凡，李凡也只是苦笑。

“别看了，看看你这兄弟，看看你爹，赶紧吃吧，让你奶奶不高兴了，这日子，也就没法过了！”

李凡依然，也学着李明羽的样子开始扒菜吃饭。

顾二丫看着两父子大口地吃菜，开心的笑了。

好多年，没有这么一起吃过饭了。

相信，她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他们爷仨第一次一起吃饭。

一张桌子，五个人， 两对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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