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惨烈（中）

这个夏天的夜晚，除了令人烦躁的闷热，还有四处响起的喊杀声以及令人绝望的哀嚎，正在炊事营寻营的李煜，听到了那些声音，左手举着火把，右手始终握在自己的佩剑上，并且不断提醒周边的炊事营伙头军们，可能出现了变故，大家赶紧集结起来。

随后，只听营门口轰地一声，发生了响动。

李煜拔出长剑，往营门口走去，发现大门口的土地居然塌陷出了一个大洞，直径约有一丈多，李煜疑惑地往里面张望，但是手中的火把还没靠近，只见洞中寒光一闪，李煜本能的往后面一退，一个异族战士就这么嚎叫着冲了出来。李煜举剑挥去，并且大声呼喊：“快来，敌军挖地道进来了！”

洞里的部落战士纷纷涌了出来，和从营内增援的伙头军交汇在了一起，李煜有点慌乱，一边挥剑迎敌，一边惊恐的看着眼前的这些敌人，心里甚至想不通这些人是怎么做到的，当然除了正面迎战，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办法这个东西，对年轻的李煜来说确实是件难事，因为从一开始，他就习惯了李立福在身边，大哥吩咐的事情，自己只要执行就行，就算平时自己会有一些小想法，也都是大哥在身边的时候，现在大哥去了中军营帐开军议，整个炊事营都将面临苦战，好在营门没有喊杀声传来，营内的伙头军听到门口的异响，纷纷从里面涌了出来。

炊事营门口的战斗依旧进行着，面积不大的地方，部落的士兵就被压制在洞口边，炊事营的伙头军们，用手中的武器把他们一步步往回逼，渐渐地，洞口周围开始堆满了尸体，当最后一个部落士兵被李煜刺倒在地，营门口终于恢复了些许平静，李煜不敢懈怠，喊道：“快把他们的尸体往洞口丢，把这个地道给我堵起来，另外，大家快回去，赶紧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地道！”

伙头军们喘着粗气，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同伴，这些朝夕相伴的伙伴，前一刻还和自己在开着玩笑，下一刻已经静静地躺在地上，就像累极了，睡着了一样，他们知道，这些兄弟，再也不会醒来了，有年少的伙头军，已经开始轻声啜泣起来…

“有时间在这流眼泪，不如赶紧进去看看还有没有这些小崽子的地洞，原来他们是属耗子的，这么多天一直在挖洞啊！”李立福出现在了营门口，看到这个场景，虽然也有些难过，但是他知道，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大哥，前面出了什么事情？”李煜急切的问道。

“我不知道，我从中军帐赶回来的时候，关内到处都是喊杀声，还好后关的城楼还在我们手上，只是附近也出现了这些小崽子，赶紧先把我们营周围好好找找，别漏了哪里，还有，我们的粮仓，放三个中队，守住粮仓！！！”

李煜有了大哥在侧，顿时感觉没有那么惊慌了，立刻应道：“是！”说完往营里发布命令去了。

“别站着了，赶紧去找找吧，另外，这些牺牲的弟兄们，把他们安排好，这里风大。”剩下的那些伙头军应了声，开始把那些逝去的战友抬起来，准备暂时安放在营内。

李立福叹了口气，刚准备点上一根烟，他一路从大帐跑回来，路上不管不顾，就是怕自己的兄弟们也面临同样的情况，还好，只是算得上一场小战斗而已，突然李立福想到了什么，赶紧把烟收回去，疾步往营里走进去，并且大声喊道：“李煜，快点，我们要去救援关内，快！！”

当李立福带着一个大队的伙头军奔到后关前时，已经被眼前的这一刻震撼了。

关门紧闭，关**织这巨大的人流，有骑在马上不成阵型的骑兵，有举着盾牌挥舞着刀剑的步兵，以个人为单位，和周围的异族士兵厮杀在一起，完全的混战！！

“是第二和第四兵团的弟兄，他们也是在关外待命的，怎么来了这边了，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这边的异族士兵怎么那么多？”李立福脸色铁青的看着前方，如果不解决这边的战斗，那么后关的关门一定不会打开，自己进不去关口，那她怎么办？

李立福突然有些不耐烦起来，刚准备抡起棒子冲上去，被李煜急急地拉住，“大哥，且慢，看那边！”李立福顺着李煜的手指看向西北方向，离关外混战的人群不远的地方，那些黑压压的一片，似乎在集结部队。

“小李子，这个你懂，看看大约有多少人。”

李煜放眼望去，语气惊疑不定地答道：“大约有一个营左右。”

“看来那边有个洞口，怎么没人管？第二兵团的骑兵呢！！”李立福看着肝胆欲裂，虽然自己不懂打仗，但也知道，如果对方集结了起来，那么发挥出来的力量，肯定不是混战中如同打群架的样子。

李立福咬了咬牙，握紧自己的铁棍，喊道：“兄弟们随我杀贼去！”说完当先往那片黑影冲了过去，李煜不发一言紧紧跟着自己的大哥冲了上去，包裹着白头巾的伙头军立刻紧跟在后。

黑影中的部落士兵看到正向自己杀来的白头巾敌军，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听到自己的长官大声命令，齐声喊道：“杀！”

两股力量就这么交织在了一起，李立福冲在队列的最强面，用力的挥舞着自己手中的铁棍，没有什么华丽的招式，但是每一次铁棍落下，必然打得对方直接昏死过去，虽说是铁棍没有什么锋利的地方，但是在李立福手中却如同一个大杀器一般。

一个飞熊部的万夫长看着人群中如同杀神般的李立福，狞笑地举起了自己手中的狼牙棒，推开前面拥挤的人群，朝着李立福走开。

“大哥，小心！”李煜一刻不离地跟在大哥后面，看到前面的异状，一边出声示警，一边举起自己手中的长剑往按个万夫长刺去。熊部万夫长，只是轻轻挥了挥狼牙棒，就荡开了李煜的长剑，李煜只觉自己被一股大力牵引，身体不自觉地就随着那股大力往边上而去，心下骇然“好大的力量！”

李立福从边上闪过，赶紧扶住李煜，说道：“这个交给我，你闪边上去，把他们打退！打退！”

说完，拖着铁棍，站到了万夫长的面前。

中等个头的李立福，在本就人高马大的熊部万夫长面前，感觉是那么的渺小，万夫长哧哧地笑道，用着自己的本族语言说着：“XX00XX(你个小不点)。”

“说人话！”李立福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就提起铁棍往上打去，万夫长随意的用狼牙棒迎击。

砰！两股力量相交，李立福被震得坐到了地上，而那个熊部万夫长却是双手倒举，被震退了三四步，手中的狼牙棒也脱手而去，很不幸，砸在了自己部落战士的头上，那个战士哼哼着，就倒了下去。熊部万夫长暗道自己大意了，刚准备去找回自己的狼牙棒，却见李立福从地上直接起来，铁棍直直地捅向自己的腹部，想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铁棒直接穿过万夫长穿的皮甲，捅入了他的腹部又从背面穿了过去，万夫长痛吼一声！李立福快速闪过，重重跃起，双脚踏上万夫长的后背，抓住自己的铁棒，对着万夫长的后脑就是一棒！

轰隆…这个熊部万夫长在临死前，只记得嘴里似乎吃进了地上的泥土，嗯，味道有点腥。

周围的熊部战士看到了这个场景，惊慌的喊道:“万夫长大人被杀了，万夫长大人被杀了！”

奇怪的是，他们似乎并不是呼喊着来为自己的长官报仇，而是本来还算严整的阵型突然散了开来.

李立福站在万夫长的身上，用铁棒撑着地面，喘着粗气，心里想到，打仗，是个力气活啊.伙头军眼看敌军阵型散乱，更是打起精神继续在敌阵里冲杀着，形势渐渐对秦军有利起来。

厮杀了约莫半个时辰，李立福又打倒了数名敌军之后，终于感受到自己脚下的地面传来了轻微的的震动。李立福终于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自己一个大队的人马面对地方一个营，正面野战，实在是太吃力了。

一大股骑兵，秦军的骑兵，终于出现在了敌军的背后，虽说熊部的士兵身材高大，但是阵型已乱，又前后受敌，面对着成建制的骑兵部队的突进，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就这么被秦军砍瓜切菜般的击溃，纷纷往来时的洞口跑去，李煜领着伙头军追杀在后，这边的洞口，已经被死去的熊部士兵自己堵住，眼见不能回去的百余名熊部战士，绝望地朝包围自己的骑兵和伙头军们发起了最后的冲锋，须臾之间，就倒在了秦军锋利的兵刃之下。

李立福看见总算解决了这波敌人，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坐在了地上，靠着一个熊部士兵的尸首，铁棍随意地丢在了地上，一场并不算久的战斗，似乎耗去了李立福的大半体力，他有些颤抖的从怀里掏出一根烟，拿出火石，却怎么也打不着。

嘶~边上递来了一根火柴，是李煜.

“大哥！”李煜的身后，是那些伙头军，大家都无力地围着李立福坐了下来。

“是第二兵团的骑兵，你看，他们到城门那边了。”李立福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乎这些，只是轻身地问了句：“还剩多少人？”

还剩多少人？！

李煜低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留了下来，两行泪水从被灰尘和鲜血涂抹的脸上留了下来。

“老戴，老马，老刘，老王，还有……”

“我他妈问你还有多少人！”李立福恼怒的喊道，他没来由的烦躁，第一次对着自己的小兄弟发起了火。

“不到600人，都有伤”李煜忍受着大哥的斥责，报出了一个数字。

“不到600人，不到600人。”李立福喃喃道，点燃的香烟，就那么夹在自己的手上，散发着淡淡的青烟。

城外，部落的营地。

“大汗，有七八条地道，好像挤不进去了，前面的人传话来说已经堵死了，说被对方发现，赶回了洞口。”一个手下，向望着西关的撒木儿汗说道。

收回自己远眺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营地，因为无法再往前走，地道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整装待发却无所适从的战士。

“怎么回事，不是安排万夫长冲在第一线么，我们是偷袭！！偷袭！怎么会被赶了回来，还能冲过去么！？”

“大汗，这个地道太长了，消息传递太费事了，我们才挖开就进去了，洞口就那么窄，前面被堵上了，后面的人使不上力啊，赶紧下命令撤出来吧，那么多人挤在这些动里，万一有点意外，就被生生的活埋了啊！”

本来还在犹豫的撒木儿汗，猛地抬起头，冷汗顺着自己的后背就留了下来，赶紧下令道：“快，一个个传过去，洞口被堵死的，后队变前队，赶紧出来，赶紧出来！！”

“撒木儿，我们正面的十个万人队，还在进攻，对方的抵抗很顽强，还在城楼争夺！”拜尔汗从前线督战回来，介绍自己的这边的进展。

“你看，是不是再出动大祭司，给我们点鼓舞？”

“来不及了….”撒木儿无力的摇了摇头，吩咐自己的手下。

“去看看，还有几个地道是正常的，命令部队加快，撤下的士兵，赶紧去休息吧！”

撒木儿阴晴不定的看着地道入口，拜尔汗在边上不停地大声说着什么，撒木儿听不见，他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后果。

自己的地道，挖了那么长，至少在10里以上，这个长度，如果开口被堵上，而自己这端的洞口离那么远，哪来的空气给那么多士兵呼吸。

如果稍微发生点意外，延误了自己的部队撤退，那么剩下的勇士们，岂不是要被活埋和生生窒息而死？！

不安，越来越强烈的不安，笼罩着撒木儿汗，可是看着边上人高马大的拜尔汗，撒木儿汗却连开口的欲望都没有。只是懊恼自己当时的做法是不是太草率了。

这他妈，是个聪明的法子？

后关外，负隅顽抗的部落战士，纷纷被成建制的秦军消灭，关外渐渐地回复了平静，李立福阴着连，带着伙头军们来到了关下，迎接他们的，是第二兵团的那个骑兵营官长。

“老郑，怎么回事？”

那个姓郑的营官长，叹了口气，拉着李立福单独到了一边，低声说道：“立福大哥，你看到的，就是第二兵团最后的骑兵了！”李立福猛地抬头看着他，看到郑营官不似开玩笑的神情，惊道：“陈长官呢，你们的人呢！”

“都死了，死在了营地里…陈长官，他…”说完，郑营官已经泣不成声。

“别他妈别给我哭，快说，发生了什么！”李立福一脚就踹了过去，把郑营官踹到在地，边上不明就里的第二兵团骑兵看到自己的长官被打，纷纷抽出兵器，李煜和伙头军紧紧地围着李立福，跟他们进行了对峙。

郑营官从地上爬起来，大喊道：“闹什么，抓紧时间休息！没听见关里还在战斗么，等着关门开了，我们还要去救援！”

李立福不管这些，只是问：“究竟怎么回事！”

郑营官找了个地方做了下来，说起了事情的究竟。

原来，陈自立几乎是和李立福同样的时间回到自己的骑兵大营，可是比李立福不幸的是，陈自立看到的是一片火海，和混战的人群，因为第二兵团一直没有用武之地，警戒的界别并不高，而在这个地方，至少出现了四个地道口，当大量的部落士兵涌出的时候，因为长官不在，低级军官们只能勉强指挥自己的队伍进行集结和抵抗，但是这些异族不断得从洞口扩散出去，军营陷入了一片混乱。

陈自立看着一片火海，着急的吩咐大家，赶紧收拢部队，归拢惊慌的战马，这个指令从近到远的传递了下去，慢慢地得到了执行，部队在一点点的汇拢，骑兵或下马步战，或上马冲杀，终于一点点的压住了部落的攻势，并且成功地堵住了四个地道口的两个，但是另外两条在中军帐附近的地道，却被部落死死地守住，秦军再也前进不了半步，陈自立看着不远方西关传来的火光，心中的急切心情无以言表，拿着手中的骑兵刀带着自己亲卫队就冲了上去。

帝国的兵团长，武艺自然是一流的，大家在陈自立的带领下，终于杀光了两个地道口的部落敌军，陈自立浑身浴血，身上的战甲沾满了鲜血，看着黑洞洞的洞口，一心想建功立业的陈自立仿佛像看到了机会一样，突然猛地冲了进去，手下的百十个士兵也跟着进去。

郑营官本来也准备跟着长官杀进去，但是正当自己准备进入的时候，只听见轰的一声。

中军帐周围的地面都陷落了下来！

这该死的塌陷。聚集的秦军都被这突然的震动给摔倒了地上，等到他们站起时，原来地道出口的位置，已经塌方被掩埋了起来。

“大人！”郑营官丢开武器，双手挖着土，并且转身对着自己的手下喊道：“愣什么神，快挖啊，陈大人和那些兄弟们在地下啊！”第二兵团的秦军纷纷丢落自己的武器，开始往下挖。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依旧没有挖到，偶尔挖出一具部落士兵的尸体，被随意地丢弃到一边。

郑营官的双手都已经磨破，他听到西关方向的喊杀声越来越大，似乎局势越来越紧张，这个时候还在这挖土，似乎不合适，他强忍着泪水，呼唤道：“停下，留下一个中队，继续挖，其他营官呢？”

“大人，朱大人，和孟大人死在了那边。”说完指了指不远处，郑营官看过去，确实是自己的同僚，一营和二营的营官长。

“陈营官是陈大人的堂弟，刚才陈大人冲进去的时候，陈营官也跟了进去，我们……”

郑营官无力的看着剩下的秦军。

四个营，三个营官，一个兵团长，就这么没了，自己成了最高长官。

“清点人数，归拢战马，全军上马，跟我驰援西关。”郑营官说完，瘫坐在地上。“事情就是这样，来的时候，差不多应该还有一个半营吧，刚才又打了一阵，估计也就剩一个营了。”

李立福静静地听着，想到那个热切想着和敌方骑兵对决，对战功充满渴望的陈自立，就这么埋没在黄土之中，心下黯然，拍拍郑营官的肩膀。

“别哭了，歇一会，战还没打完，我们还要去西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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