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佣，暴戾

睡得照样不甚安稳，像是患了心律不齐症一般，时醒时睡，整颗心悬在半空中。

无法归位。

“王小姐，醒醒。”

朦朦胧胧中感觉有人唤我，这声音听到极为焦虑，夹杂着恐惶不安。

我挥挥手，疲乏的转向一侧，继续闭上眼睛。

那声音一直没有停止，持续不断的拍着我，叫我：“王小姐，醒醒，醒醒。”

我不想醒来，醒来要面对那个神志不清的‘疯子’，我生不如死！

“王小姐。”

“王小姐。”

“王小姐。”

“……”

最后的声音戛然而止，我总算舒心，拉了拉被子，继续睡。

嘶————————

突如其来的水泼在脸上，沁骨的凉让我彻底的惊醒。

我已失了最后一丁点的睡意。

暴怒醒来，目光利剑般的射向‘始作俑者’，一个小小的女佣居然也想如此对我？

我是不是也太没有尊严和地位了？

哦，也对，我这种‘阶下囚’，哪来的地位跟尊严呢？

小女佣是个地道的中国人，在这里除了向暖冬、向暖阳、我之外的中国人。

见我瞪她，自己就缩着肩膀，畏缩的说道：“王小姐，求你去看一看大少爷吧，他现在正在‘生气’，因为他见不到你！”

那个神经病！我认命的闭了闭眼睁，穿着睡衣慢吞吞的往二楼走去。

小女佣一直跟我在的后面，听她的口音有点像苏浙一带的人，她见我一付不紧不慢的态度，也不敢大声催紧。

“你刚刚泼我用的什么水？”我问她

“啊，王小姐，那水的是干净的，你——————求你不要跟二少爷讲，不然他会——————”小女佣惶恐的说道。

泼了我一脸的水还叫我不要跟向暖阳讲？

算了，就算讲了又如何，我刚还以为是向暖阳支使她这样做的呢？

“你放心，你这样做，你家二少爷保不齐要记你一功呢！”我自嘲的笑道。

“不是的，王小姐，刚刚二少爷已经千丁咛万嘱咐让我们不要打扰你！”小女佣按了电梯键，露出一丝胆怯的笑意。

我笑而不语。

电梯一直到了第二层的时候，一出电梯口，压抑的气息铺天盖地的笼罩过来。

我深深的叹息一声。

忽觉有人拉住我的手，微微的暖意，我一看是小女佣，笑道：“有什么事？你放心，我不跟你们二少爷讲这事儿！”

“不是。”小女佣咬咬唇，眼神晶莹透亮，不染纤尘，“大少爷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他只是因为病痛摧残了他的心志，他有时候比较糊涂而已。”

“哦————————”我干硬的应答，心想，这不是欲盖弥彰是什么？

靠近门口的时候，就听到里面极混乱的声音。

小女佣很揪心的样子，奔到我的前面，先是一步进了屋内。

我才在门口站定。

便看到向暖冬当场抡了向暖阳一巴掌，我惊得心里一跳一跳。

向暖冬暴跳如雷的样子，一巴掌过后，用他那枯枝一样的手指指着他的鼻子，嘴里骂骂嚷嚷。

我一句话都听不懂。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打向暖阳？向暖阳的脸还肿着呢，我不久前才狠狠的捆了他N巴掌，他也没有用药，五个手掌印异常清晰。

小女佣算是很机灵，钻到向暖冬的面前，凑近他的耳朵说了什么话。

向暖冬听罢后情绪渐趋平静，头转了转，朝着我的方向，眼神发亮一样。

他推开旁边的人，‘蹒跚’似的一路向着我来，我其实真的想逃，但竭立制止住。

屋里的混乱一时间静了下来。

全部集中在向暖冬和我的身上，向暖冬走到我的面前，欣喜的样子：“阿平，你醒了？”

“恩，醒了。”

“你怎么没睡？”我问他。

我觉得这张脸实在是管用，我说什么他听什么，他几乎是对我惟命是从。

“我见不到你，我睡不着。”他嗫嚅。

“我不是在吗？你去睡吧，我不走。”我笑笑。

向暖阳干涸的唇剧烈的擅抖，因为过于激动，一下子便裂开，出了血。

我扶过他，将他带他床边，安抚着他睡下，他紧握我的手不肯松开，让我的手贴着他的脸。

“阿平，你不要离开我。”临睡前，他喃喃低语。

“好，不走。”

“谁让你们叫她起来的————————”我的身后，突然冒出这句话，有种暴戾的味道。

小女佣瑟缩在一边，眸中俱是惊恐。

“我睡不着，自己醒来了。”我说，没有回头看他。

佣人把被子替向暖冬盖好，小女佣忽然叫道：“二少爷，你的嘴角流血了，你给你拿药过来吧。”

小女佣趁机逃开。

这个小丫头真是古灵精怪。

“你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向暖阳走到我的身边，对我说。

怎么？慈悲心大发？不久前他还因为我骂他哥神经病甩了我一巴掌呢？

那付苦大仇深的样子？现在没有了？

“你看得了吗？”我冷笑，嘲笑他。

“如果我不来，你是预备让他打死你？”我发现我刻薄起来比谁都厉害。

“他不会。”他低念。

我的眼皮微微向上抬，他站着，我坐着，我只是见到他的手臂有几滴血迹。

心里还是猛不丁的揪紧。

心想，他是怎么了呢？怎么身上有血。

还是低了眉眼，没有细问。

我抽不出我的手，向暖冬握得很紧，只是微微动了一动，便见到他睁开眼睛。

那种只能看到白眼球的睁眼。

索性不再动，我特意看了墙上的钟，居然才4：00钟，刚刚入睡前，我无意间扫了一眼时间。

3：30，原来也没有睡多久。

小女佣把药箱拿过来的时候，向暖冬也只是跟我坐在床边看着向暖冬。

他几次欲言又止。

大抵是见我兴趣索然的样子，终究没有开口。

小女佣替向暖阳擦药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便听他说：“给我电话吧，我想打个电话回家。”

我说：“我爹娘还在等我的消息呢？我起码让他们知道我到了这里了。”

他没有拒绝。

真从兜里掏了电话出来给我，我一看不是我的手机，是他的，我也没再多要求。

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我娘一听到我的声音，便叫道：“二丫呀，你总算开电话了，刚刚我们一直打你电话，都没听啊，吓得我们啊，你怎么样了？能适应吗？”

我吸着气，努力不让自己的落泪，只知道，酸涩的味道铺满胸腔。

我说：“我挺好的，你放心，我哪有什么不适应的，你跟爹，还有朱乔说一声啊，免得他们担心。”

“可不是嘛，你爹从你起飞到现在一直坐立不安的，刚刚看新闻说飞往欧洲的飞机失事了，吓得魂都飞了，拼命的打你电话，都是空号，可我们都给急坏了，现在好了，没事了，总算安心了。”

“没事，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我真的挺好的。”我低下头，眼泪不争气的落下，打在薄薄的睡衣上。

匆匆挂掉电话之后，我迅速的擦了擦泪水，望着窗外发呆。

那时的窗大开着，风从外面灌入，带着几分清凉的味道，刚刚明明还是艳阳天呢？

现在又让我明显感到秋风的萧瑟。

我打了个寒噤，心想，十五天而已，很容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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