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怪物之境》爱着艺术的大尉/著, 本章共10880字, 更新于: 2018-03-31 11:17

第二十四章

（1）继续逃走

嫩草刚刚钻出地面，刚巧赶上了暖暖的煦阳，和唧唧直叫互相倾诉爱意的比翼鸟。

但这欢乐的叫声也好，这温馨的太阳光也好，都无法把生机勃勃的春天传达到别墅二楼的房间中，那双忧郁的瞳孔里。

黑色短发的女生靠坐在椅子上，眼睛正出神地望向窗外的绚烂，双手因为长时间的祈祷而保持着姿势，即便如此，艾莱依还是不肯休息，依旧守在床的旁边，这是她平生的第一次祈祷。

里斯那天回家以后一反常态的亲自检查了地牢，这对于那个事事追求完美并且有严重洁癖的里斯来说应该是绝对不可能的行为，所以渊也好，艾莱依也好，都没有料到，于是被抓了个正着。

艾莱依并没有抬头往那边看，因为她当时还在和那个刚刚失去了亲哥哥的魔族女孩相拥而泣，她只听到了一声沉闷的撞击，紧接着就是某个物体倒地的声音，当她疑惑地抬头看过去以后，就连如此悲伤的眼泪都被瞬间截断了。

“哥哥！”艾莱依挣脱了少女的怀抱，大步扑到了渊的身旁，离得近了之后，把“双重震惊”定格在脸上失去意识的渊的脸，像一把大锤，把艾莱依在内心深处连自己都在躲闪的隐晦心情，敲的震天动地——和哥哥在一起的话，去哪里都好，但万一自己有一天失去了他，该去哪里呢？

“哦是的！”里斯背后还留有淡淡的白雾，他的忍耐似乎到了极限，“放到审讯室里去，两个人一起。”放这个字眼，在他这句话里除了指物品以外别无他意。里斯说完便一转身，不想在这里多停留一刻地准备离开。

艾莱依张开了嘴，她想要解释？呼喊？或者别的什么，她自己都不清楚，她只知道这样下去的话，她和她的哥哥，都难逃一死，只要里斯一离开，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嘘！”迎着里斯的命令，进来的身着西服的人类老管家抢在艾莱依发声之前做了禁声的姿势，他脸上的表情就像在说“我会想办法，前提是你现在别再招惹他了”。

老管家从他们俩来这里开始便手把手地教导着两人，无亲无故只把管家做到极致的老人几乎把渊和艾莱依当成了自己的孙子孙女，他也是为数不多可以进入里斯卧室向里斯汇报情况的人类，这个时候相信他，是艾莱依唯一的选择。

于是，艾莱依只有怔怔地坐在原地，任凭接下来几双大手压在背上，把自己押往审讯室。

只有一盏有些泛黄的白灯在天花板上闪烁，把审讯室黑的发绿的墙壁照的更显压抑，这个昏暗的地方正好适合用来给艾莱依缓冲自己心情的时间，这段时间正是老管家不知道用什么手段争取来的。

可惜艾莱依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心情，被刚刚五花大绑在椅子上放在自己旁边的渊又给掀起了波澜。

老管家争取来的不只是时间而已，他还把本来应该分开审问的两人安排到了一起。“哥哥！哥哥！醒醒啊！”

昏暗的灯光让艾莱依看不清渊垂下的脸，被铐子铐在椅子上的左手也不允许她再靠近渊，她只有保持着这个距离，大声的呼唤，见渊一直没有反应，叫声里又带了点哭腔。

“啊…头好晕…”在艾莱依彻底哭出来之前，渊缓缓抬起头，一边摇头一边恼火地说着。

“哥哥…”晶莹的液体凝聚在艾莱依的双眸之中，眼看就要喷涌而出…

渊故意没有往艾莱依这边看，嘴里念念有词：“一点尊老爱幼的意思都没有吗？那群天族…”说完这句话，他才转过头来，猫一样的瞳孔在昏暗的脸上格外明亮，“幸好没有伤到我帅气的脸~，不然可不是让他拉几天肚子就能了事的了~！”

透过黑暗的空间，艾莱依隐隐看到了渊开玩笑的笑容，首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随后…

“呵呵！哈哈哈…”刚刚大颗凝结的眼泪沿着左边脸滑下了一条细线，剩下的则消失无踪，转而变成了笑脸。

“哥哥真是的，这种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啦！”艾莱依把谢谢这句话留在了心里，现在有比这个更加重要的事情要说：“现在该怎么办啊？哥哥。”

“啊，啊…”渊环视一周，发出了更为恼火的叹息，要不是现在他被绑的结结实实，他一定会用手捂住自己的脸，“这真是麻烦啊…”艾莱依并没有回嘴，她看得出，渊在思考。

“总而言之，先看看老爷子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吧？”渊突然看向了门口。

“诶？”艾莱依的奇怪不无道理，两手不空无法释放魔法的情况下，渊离门的距离和自己差不多，这个距离，就算能勉强看清楚门开了，渊是怎么能发现来是几个人，以及是谁呢？

“你们怎么这么会挑时候！”老管家提着一盏蜡烛没好气的低声说。

“没办法，我们就是打算在里斯回来之前…谁能想到他居然亲自下来了？你不是他有严重的洁癖吗？”渊提出了疑问。

“诶！这么说也怪不得你们，这是因为…”

老管家的交际能力果真不是泛泛之辈，甚至这种本来是当众处刑也不奇怪的重罪，他还能找到机会在审讯之前过来串串口供，他带来了信息量十分庞大的信息：里斯之所以亲自下来检查，是因为跟着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天帝陛下派来的定期联络官，所以里斯得亲自带着他把自己家里转一遍，哪知道陛下最看重的魔族管理这一块，就被渊和艾莱依来了这一出。

就是有联络员在，里斯才没有气愤的把渊切成两半，而是按照标准的法律规定：首先调查有无通敌的嫌疑，如果无，了解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后，视情节而定给予一定的处罚（只要情节没有产生严重后果，不得处死或者留下残疾）。而现在，就是在调查有无通敌嫌疑的过程中。

“这么说，我们只要实话实话说，就没事了吗？”艾莱依明显送了一口气，她望向渊，想对他说一句“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呢！”，但这句话却没有说出来。

“老爷子，听你说过，里斯这次回来没有长留的打算…不对，现在这个情况，他应该是专门为了联络官而回来的吧？那么，他说不定会跟联络官一起走喽？”渊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安。

他压根不需要回答，那宛如看到了恐怖的怪物般的留着冷汗的脸在蜡烛莹莹的火光之中显得格外吓人，他压低了脑袋，眼神一改平时的飘飘然异常的锐利：“也就是说，里斯要是想要收拾我们的话，就只有趁排除我们的嫌疑之前的现在了吧？”

老管家沉重地点了点头，艾莱依看着一脸万事皆休的渊，说了一句“怎么能这样？”

兄妹俩同时在心里想到了同一件事：“就到处为止了吗？”

只是下一秒两人的想法却不一样：“要是我们就这样死去的话，魔族的大家该怎么办呢？以后我们还能帮助到的人该怎么办呢？”/“不对！这事情还没完全定死！至少，还没定死几个！”

“老爷子！”渊稀奇的大声叫道，“这次的审讯者，是谁？”

“就在你面前，学徒渊。”老管家淡淡地说，“里斯大人和联络官会在我背后的透视窗里观看这次审讯，现在，距离审讯开始，还剩两分钟。”老管家所指的透视窗现在还隐藏在门上面的墙上那密不透风的铁片里。

“切！”渊狠切了一句，他开始在大脑里组织语言，随后，他快速的问到：“您会给我留口气吗？老爷子？”

“我会尽力而为的，学徒渊，不过具体，还得看你怎么应对了，期间那两位大人说不定也会问你问题的。”老管家掏出了怀表，看着转动的指针。

“艾莱依！”渊别过头，发现了艾莱依被这一声吓到的脸，他赶紧缓和了语气，但说出的话却让艾莱依一点也放松不下来：“无论如何，你都不要说话，最好装作被吓坏了。”

没有多少时间了，渊只得最后结尾：“放心！这绝对不是故事的结局！”

聪明的艾莱依听到这话当然明白了渊打算做什么，她一点都不想渊这么做，但她也想不出其它可行的办法，只能扯着嗓子叫着：“可是！哥哥你！”

老管家的手比划出了一个数字…

十。“可别穿帮哦！想想上次你精彩绝伦的舞台剧！”

三。“不！”

一。【没问题的，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哐当！哐当！哐当！三块铁片翻开，折叠在墙上，显现出一整块防刃防魔法的特制玻璃透视镜，以及上面一张白的毫无血色和另一张红润的脸。

让渊想多的是，艾莱依其实根本不用演戏，因为第一声哐当的时候，老管家就轻轻吐了一句对不起，在第二声哐当声时，握成鹰爪状的一掌便重重地击在渊的腹部，力道大的艾莱依都能听到渊背后木头椅背破碎的声音。

“咳哈！”渊发出了承受重击时特有的沉闷的声音，唾沫也随之飞出。

“现在！”根本不留喘息的时间，老管家粗暴地抓住渊的头发，把他提了起来，“老实交代如何？你和他们的关系？”

“哼…”渊喘着粗气，嘴角还挤出了一丝笑意，“这还不简单吗？你天天给一只…哈…流浪狗喂吃的…时间久了都…会有感情的吧？这种小孩子都能明白的道理…”刚说到这里，他因为胸口又吃了一掌，直接没了声音。

接下来的是类似巴掌一样的连续打击，老管家随着巴掌的节奏吐着话：“就！因为！这种！所谓的！宠物般的感情！你！就！做出！帮助！他们！叛逃！的！举动！吗！”

在艾莱依眼中，那挥舞的手仿佛远在天边，她想要叫出声的冲动已经充满了全身，但喉咙里不知道为什么却像塞了块石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有要听到回答时，老管家才会停手。“…这可是冤罪啊…呸！”渊从嘴里吐了一口血，“我只给他们带了些书啊、巧克力啊、玩具啊之类的无害的小东西啊~，你看，你们从他们那里搜到了什么能够帮助他们叛逃的东西了吗？”

他们肯定没有搜到，渊在心中一口咬定这一点，天族人，不，就算是人类也不会明白他们是有多么渴望自由，直到渊那天正好看到一个魔族人把那个东西一口吞下去，他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要他把见不得人的东西放在薄薄的椭圆形钢管里送过去。

“既然没有搜到，就算想要给我扣上这个叛变的罪名，也没什么证据了吧？”渊抬起头，眼睛盯着的是玻璃窗里的里斯，那个眼神里面，有恰到好处的鄙视和嘲讽。

联络官掏出笔记本，扑哧扑哧地记载着，里斯的右眼皮开始抽搐。

“怜悯那些天族的敌人，就是最大的叛变！”老管家又挥舞了一下手臂，这次用的是拳头，打的渊狠狠地低下了头，黑色的头发挡住了他琥珀色的眼睛。

“怜悯？这…咳咳！”渊缓缓地说，又咳出俩口血，老管家又慢慢抬起了手。

“…这怎么可能嘛~。”一丝诡异的光线从发梢掩盖的瞳孔中射出，之所以说诡异，是因为感受到这个光的所有人，都有一股这是一道黑色的光线的感觉。

“拿起一根自己压根就不喜欢吃的黄花鱼去逗逗狗，它还会为了这一块肉给你表演一段杂技，说不定还能看到它们为了得到这可怜的恩宠互相争抢蚕食的模样…这样俯瞰的感觉~！啊~，不觉得很~爽吗各位？各位大人们不也是，会定期举办魔族决斗大会，让互相残杀到最后的获胜者得到逃跑的机会，再像狩猎一样追杀致死吗？我不怎么聪明的脑袋瓜，居然也突然理解了各位大人高雅的思想了呢~。所以就不顾妹妹的反对，自己干上了呢~。”渊黑色的脸上，裂开了一道红色弯曲的口子，宛如一轮新月。

这个表情让老管家和艾莱依产生了两个想法，一个是“他真的在演戏吗？”，另一个是“这是谁？”。

联络官还在扑哧扑哧地写着，老管家露出了微微震惊的表情，里斯则吐了一口气，离开了玻璃窗——他已经明白已经无法证明叛变了，这意味着审讯结束了，玻璃窗随之一扇一扇关闭。

在最后一扇玻璃窗关闭之时，里斯吹了一声口哨。

“呼…”老管家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抬起了腿，“最后一下，学徒渊。”

“咳呵~，咳呵呵~，咳哈哈哈哈~，别踹脸就行~。”渊发出了他到今天为止从未发出过的笑声。

“啪！”最后一个响声，是木板凳重击在地上散架发出的爆音。

（2）渊：只有“自己”的舞台剧

“额…”恢复意识之后，全身上下的疼痛和难受一下子一拥而上，冲击着我的神经，让我不由得发出了声音。

刚刚睁开眼，爬满全身的痛感仿佛就消失了一大半，因为我和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对视上了。

“怎么就是喜欢乱来呢…你…”那水灵灵的眼睛里马上就流出了水灵灵的水。

“这不算乱来吧~，你看，我俩不都活蹦乱跳的嘛~。”我笑着回应，试了试能不能起身，结果居然在艾莱依还没把我按回床上之前，就很轻松的坐了起来。

“呀！现在就起来怎么行！快躺下！”像是刺激到了什么开关一样，艾莱依以极快的手速把我推回了床上。

“咕呜！这一下才是真正的暴击…”她刚好推到了最后一脚踢中的胸口，这下我的疼痛开关才算正在打开。

“啊！抱歉！哥哥你没事吧？”艾莱依扶我也不是，站着也不是，陷入了混乱状态。

“啊啊，我要不行了…艾莱依，如果我撑不过去的话，记得把我藏在床底下的两瓶醋还有十三颗鸟蛋给我烧过来…”我双手交叉抱胸，做起了一个很“标志”的动作。

见艾莱依脸上写满了省略号却不为所动，我伸出了颤抖的右手又补充了一句：“至少在最后…让我死在达腊科塔（勇士的伴侣…）的膝盖上…最好还是脸朝下的那种死法…”

“呀！你说什么呢！”艾莱依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张纸折叠成的扇子，拍在我的脸上。

这才是平时的艾莱依嘛~，我在心里暗笑着，唯一比较糟糕的是，她再这么在我面前挥舞这张白纸，我就快晕了。

“这么快就有余力开玩笑了吗？学徒渊。”我的救星推门而入。见到老管家进来了，艾莱依的脸上红的几乎快要喷出气体，她立马两手往后面一背，与我拉开了距离。

“啊，老爷子，您还真会挑时候啊~。”我把老爷子那时候的话还了回去，当然语气肯定清爽的多~。

见老爷子一脸严肃的没有搭我的话，我就知道事情不对了，赶忙端正了脸色：“现在几点？”

这次他终于接话了：“下午一点，你就睡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

“里斯大人现在怎么样？”

“正带着联络官进行最后的确认工作，然后就会和联络官一起闪人了。”他说出了一个管家不应该说出的字眼——闪人。

“是嘛…也就是说…”现在这个房间里没有监视，也没有外人，我点了点头，接着便下了判断：“我们也是时候闪人了，吗？”

听到这话，艾莱依脸上的潮红才彻底消失。

我是一点、完全、百分之百不会相信里斯会就这么放过我们，只是他现在忙着和联络官谈情说爱，腾不出时间来而已，所以以为这个事情就此结束然后继续留在这里过安生日子这种自杀行为，我才不会做呢！

“去收拾东西吧，艾莱依。”我又一次坐了起来，“等你回来，我们就离开这里。”

“啊？”艾莱依明显表示疑惑，“现在就走？你的身体能行吗？还有，离开这里就表示我们真正的背叛了天族吧？这样的我们能去哪里？”

“你等等啊，我一个一个来回答你的问题~。”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现身体除了类似运动过度导致的火辣辣的感觉以外，并没有什么大碍，于是尝试了一下更大的动作——鹞子翻身，然后就发出了“哎哟哟~！”的叫声，导致气氛尴尬到爆炸。

我赶紧接着说：“我们是人类，当然是去和大部队会和啦~。等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对着艾莱依竖起拇指，“作为天族附属国，他们是绝对不会包庇犯此重罪的我们的，但是~！你我不是都知道，卡莱垭里面有一个专门为了不法之徒而存在的地方吗？我们不是以前去过嘛~。”

“你是说…”

“…黑市，是你们两个最好的去处。”老管家说着，把一个袋子放在了地板上，“这里面有一些你们需要的食物和水，带上吧。”

我冲艾莱依点了点头，意思是叫她快去准备，艾莱依如同一阵清风一般离开了。

等她关上房门，我打开了袋子清点了起来。“说起来…我还没对你道谢呢吧？老爷子？”

“你离出师还早的很呢，学徒渊。”老管家“傲娇”了。

“不，这次我必须得说。”我放下口袋，站直了身子，标准的九十度鞠躬：“一直以来谢谢您了！老爷子！”

“…”我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脸，只隐约感觉到他上半身有点抽搐，等我抬起头，看到的依旧是平时满脸写满时间但精神焕发的脸。“赶紧走吧。我会尽量制造些机会。”那张脸说。

本来完全可以无视我们的老人，为我们做到了极致，而且不求任何回报，这种老好人…真是…

现在我感动的程度，仅次于艾莱依给我的感动下面了。要是有镜子的话，我就能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忍住眼泪了。

“对了，这个已经没有了守护.微的怀表，得还给您啊。”我从怀里掏出了在审讯室，老爷子第一掌就打到我肚子上发动了守护.微的怀表，指针还停在审讯开始的时间，它已经坏掉了。

“留着吧。”老管家说，“一个合格的管家，怎么能只有一个怀表？”

“我收拾好了！”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那么！”我提起了袋子，在握住门把手的时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下次见面的时候，记得把毕业证书发给我啊！老爷子！”下次见面？有多少可能呢？

老管家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我实在不忍就这么走掉，于是在关门的时候，又多了一句嘴：“有来生的话，当个乖孙子，也无妨啊。”

我和艾莱依故作镇定地从二楼走到了一楼，侧身躲在了大厅里的一根柱子后面，朝门口看了一眼，里斯的士兵们理所当然的在外面待命着，我不觉得随便撒个谎就能骗过他们。

“怎么办啊？”艾莱依在我身后问着，她只背了一个塞的满满的书包。

“他有‘保护好联络官’这个好理由把外面围的水泄不通，也能很自然的下不论谁从里面出来，现刺死再说的命令，所以…至少我们得先去找点防身的家伙才行。”我忽然回忆起了一些闪光的片段，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袋：“对了！还记得我们以前用什么玩的角色扮演吗？”

“当然记得，我可忘不了那个能当哥哥盔甲穿的头盔。”回想到那时的艾莱依，忍俊不禁。

里斯是一个武器收藏家，他的别墅一楼有一整个专门的房间来陈放它们，在举办宴会时，极具历史意义的、身价不菲的、独一无二的兵刃们，是贵族们不远千里也要一睹的绝物。但在平时，这些夺命的凶器，只是我和艾莱依角色扮演的玩物而已。这把血红色的长枪是一个士兵，那把宝剑是一个国王，这本书属于一个疯子…

想象的翅膀可以重新创造一个世界。

可惜这里的大部分都不怎么适合我们俩人使用，我只是顺走了我从以前就看上的一把***，据说这把刀的主人到现在还存在于某个世界里。艾莱依则抄起了一面盾牌。

突然，我俩的脚下发出了强烈震动，差点让我一刀插到艾莱依的盾牌上面，在震动停下来之后，我听到了魔族人如野兽般的怒吼声。

“怎么了？怎么回事？”艾莱依被盾牌压的有点找不着背。

这当然只有一种可能啦，我哈哈一笑，不顾被谁听到地叫道：“真有你的啊！老爷子！”

我抄起刀，带着艾莱依往魔族奴隶与里斯的士兵互相冲突的相反方向跑去。

然后事情就有点奇妙了。

别墅的后门已经没有了士兵，只留了一个在混乱中迷失方向的年轻女秘书，很明显，她被吓的不轻，每一下响声和振动都会吓的她东张西望，奇妙的地方在于，我和艾莱依一转过转角，就和她撞上了脸。

【提问！这种时候，为了防止她那声尖叫吸引士兵的注意力，该怎么办？】

我心里来了一句。

我像是犹豫了片刻抑或没有，便得出了答案。

可能我得出答案以后的表情有点狰狞，那个女秘书两手抓在脸上，瞳孔睁的不能再大。

噤声？也就是声带？没错！

食指掩着刀刃，白色的蝴蝶在空中划出轨迹…

唯一有变的是。

“不行！”艾莱依大叫着，从后面拉了我的左手一把，虽然没有完全拉住，但这让我减慢了速度…

“呀！！！！”

让人想要捂住耳朵的尖叫声，先于我那把淹没在她脖项的蝴蝶。

（3）菲德安特：不染俗事的灵

“…能请高贵的兰撒陛下，把人类，全部消灭干净吗？”蝎塔用高高的声音沉沉地说。

“这算是，灵族与天族之间的交易吗？”我平静地问。

阿瑟娜没做声，梵泽里则握紧了拳头。

“是的，这是代表灵族的因特古拉们已经通过的决定。”拉夏塔低着头，时不时往我身上瞟。“虽然我是反对的说…”她嘟囔了一句。

“既然是交易，那你们的筹码是什么呢？”我觉得我现在正在赌场里叫牌，等待着庄家发牌。等等，我应该从来都没去过赌场才对…我怎么会知道…

“当然是一个强大的盟友啊！”蝎塔很不客气的说，“只要你们愿意宰了他们，因特古拉，也就是整个灵族，都会站在你们这边。”

“也也也也就是说…我们会全力提供资金、武器等物资，也不会在立场上做出为难天族的事情…”拉夏塔解释的很官方，也很小声。

“只是要把亲自动手这种脏活交给您而已，是的。”蝎塔两手交叉。

“之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啊。”拉夏塔离我近了一些，“像”小朋友一般冲我伸出了手。

“这样的话，请允许我们考虑一段时间，再给予您答复吧！请回…”梵泽里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蝎塔插了嘴：“不！小白脸，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蝎塔无视了梵泽里那说着“小…小白脸？”的脸，转而面向了我：“我们可以等一会，在这里呢！”

不打算让我们商量对策，这是在考验我吗？还是借机来打压阿瑟娜或者其他的谁呢？抑或两者都有？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的回答也只有一个：“这是，我的荣幸。”

阿瑟娜盯着我看了一会，依旧什么也没说。只有梵泽里激动了起来：“您知道您说了什么吗？这可不是贸易商品、分割领土之类的家家酒！这可是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杀戮！是不留一人的灭族行为啊！”

“梵泽里，你的意思是，我把这种大事，当成儿戏在玩弄吗？”我以平静的口吻反问着。

在这个场合下，这句话直接把他噎住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随即调转了矛头：“说到底，因特古拉们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决定啊？就算灵族和人类多少有些过节，但也不至于…”

“他们身上寄宿着恶魔！”蝎塔再次打断了梵泽里的话，“在我们的圣地胡闹也就罢了，把我们当成矮小的孩子也可以忍受，甚至他们趁着这两天不太平，抢劫、屠杀我们的同胞，都不是我们做出这个决定的理由！”

这都不是吗？我开始好奇了起来，人类到底做了什么才会把他们惹成这样？

“…就，就连灵族本身，也不可能没有强盗、和土匪，但，但是…”拉夏塔又开始吞吞吐吐地解释。

“但是区别就在于！就算我们的同胞中有着强盗和土匪！他们也不会不承认自己做的事情！”我开始怀疑蝎塔的真名是打断塔。

“就因为不承认错误，你们就要灭他们全族？”梵泽里好像和他们卯上了，确实，这个理由听起来太过牵强。

“不，这比你们想象的严重的多，你们曾经去过人类的国度吗？那里甚至连你们所谓的国家、城市都算不上，卡莱垭整个就是一个巨大的武器工厂！在灼热的钢铁和漫天的灰尘下，那里几乎和地狱一个颜色！你听我说完小白脸！”他甚至在梵泽里打断他之前就指着梵泽里的脸打断了梵泽里，“卡莱垭的国王根本没有把个人当回事！他只在乎成效，他把自己所有的同胞都当做成了实现成果的零件，根本不会在意单个的零件的好坏，因为只要一颗坏掉了，就会有更多的零件争相恐后的补上，就像为了翻越大河，互相咬着对方身体形成一条尸船的蚂蚁！只为了驮着他极少数的几只过河！”

“这么说的话，我们只需要赢得这场战争，替换掉那个国王的话…”梵泽里终于找到了机会还嘴，但功力明显没有“打断”塔的深厚。

“你去问过那些零件们吗？问他们你们为什么要做这个零件？不用问了！大高个会回答你：‘哈？闪开，别用这无聊的问题耽误劳资挣钱！’排名靠前的会回答你：‘弱肉强食，这就是规矩。’小孩子会回答你：‘啊？我不知道啊，但是大人们都这么做，不照做的话，会挨打。’艺术家会回答你：‘多么伟大的自我牺牲！这是小我和大我的区别。’民众会告诉你：‘这可能不好，但不这么做的话，我没有办法生存。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你看看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打断”塔拿出了一个卷轴，拉出长长的一截，用手背很夸张地拍了拍。

“这是我们因特古拉在裁定之前，蝎塔和我两个人变装成了一个人类进行的调查卷…”拉夏塔的声音如果不竖起耳朵来，根本听不清。“就这样…还是留下了‘有个腰部极其灵活的怪人’的传闻…”最后这话彻底变成了嘟囔。

梵泽里接过卷轴，眼睛快速的在那些文字上面行走，他的眉头越看越皱。最后他把完全打开了的卷轴拍在了桌子上：“也不难看出，这里面还是有被逼迫的善良群众吧？比如这里！这里！这里！”他的音调愈来愈大。

“所以说！你才是小白脸！”我看到梵泽里脑袋上的青筋了，“打断”塔还是没停住嘴：“我们怎么可能没有考虑到这里点就下这种决定啊笨蛋！你看看这儿！”他又扔出来另一个卷轴，靠着惯性，这本卷轴直接在桌子上翻滚，展开。

那上面有几张和通缉令一样画风的画像，画像旁边还附上一些文字说明。我看了看，这大概是某项实验的记录，他们把各种年龄、从高位到低位排名城市的人类，全都半强迫式地带离了卡莱垭，送到了各种各样的场景里，孤儿院、学校、工坊、医院等等…但地点全部都在图雅泽境内。每个人扮演的角色也各种各样，从孤儿院的孩子到一小块的地主都有，记录的情况详细到天。

只是，绝大部分的说明最后，都用黄色的字体写着相似的一句话：因为xxx原因（从无法忍受这种绑架行为、以及周围没有同类的恐惧，到不习惯这里的文化和生活环境都有），出现了xxx的情况（擅自逃离、绑架灵族威胁、往井里下毒、上吊…），犯了罪行的人类都被施以处刑，而逃跑的人们下场却千奇百怪——因为独自一人在巨大无比的森林毫无方向地游荡的关系。

失足坠落、吃错了蘑菇、遇到了扎克尔狼之类的食肉动物甚至是遇到了正在扫荡灵族的同类，其中遇到了同类的情况，还有加段的描写：被问出身份以后刺杀、被拿到保险柜钥匙以后刺杀、连被当做捉捕生物的诱饵都有。总之，这些家伙的最下面一行都用红字写上了：死亡。

只有可圈可点的几个人下面，没有黄色的字体，还用绿色的字写着：至今仍然存活。

我的第一个想法是：这得花费多少的人力、物力以及时间才能做成的实验啊！第二个想法是：

【你们居然花了如此之久的时间，才体会到我在那几个小时里就体会到的真相。】

我闭上了眼睛，精神在那些场景里循环切换，我已经不打算再看了，因为我已经知道了“打断”塔想要说什么。

他是冲着梵泽里说的：“你看到没有！即使给了他们土地还有自由，他们也无法逃离诅咒！他们只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会给周围以及自己带来不幸！”

梵泽里的手开始轻微抖动起来：“这只是因为他们被奴隶的太久罢了，而且你们具体的过程也可能有不妥的地方…”

“你还不明白吗小白脸！这就是‘假设我们解放了他们以后的实验’！”“打断”塔吼着，红彤彤的小脸像极了连环画里生气了的小妖精。

“我们绝对不会让所有的小孩从出生开始就只学习钢铁的锻造和高温火焰魔法的传统延续下去，所以假设我们解放了卡莱垭，卡莱垭的人们一定会被分配到类似我们实验的场所中去。”拉夏塔一反刚刚的胆小，一脸正色地说着，声音一点也不小，“然而实验的结果，就如同你们所看到的，获得幸福…不，仅仅能活下来的几率，都已经如同风中残烛一般了。虽然十分遗憾，但事实已经证明…”

“【破坏一些东西】，已经蚀入到他们的本性里面了。”拉夏塔十分端正地站着，说出了让梵泽里颤抖、阿瑟娜面如死灰的话。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我可不愿意让本来没有罪过的同胞们，被这些家伙给污染！”“打断”塔看向了我，“我相信，您也不想您的子民，遭受同样的罪过，尤其是现在，您有十分正当的理由的时候！”

“但你们也看到了！这个实验不是百分之百失败的吧？那这些人要怎么办呢？那些和这些人一样的还在卡莱垭的人该怎么办呢？他们…”梵泽里还在死撑。

“抱歉！小白脸！现在可不是‘鸡蛋里挑骨头’的时候！”“打断”塔发挥着他的风格。

“你们的意思是，要舍弃掉那些同样无罪的人吗？”

“是的。没错。”“打断”塔斩钉截铁。

“最大的让步，是让那些通过实验的人类，以灵族的身份，在我们的定期监控下活着。”拉夏塔已经和刚进来的时候判若两人，我可以肯定这条让步是唯一投反对票的她提出的。

“你…你们…打算让他们走上魔族的后尘吗？”梵泽里低下了头，吞吞吐吐了起来。

“恕我直言，比起他们，我更愿意接受率直的魔族。”这句“恕我直言”不如不说，一点用都没有。

梵泽里彻底送了力，他瘫坐了下来,嘴里念念道：“疯了，你们都疯了…”

“打断”塔扭过身，那把大大的太刀也随之晃动。正在他打算继续叫梵泽里小白脸时，阿瑟娜终于开口了。

“陛下，无人可以代替你做决定。”说完她又闭了嘴，估计不打算再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