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黑影【上】

昏黄的路灯把柏油路面染成一片浑浊的橘黄，老旧居民区巷道纵横交错，两侧楼房墙皮斑驳脱落，不少住户窗户透出细碎的居家灯光。

邓霖握着方向盘，目光反复扫过后视镜。那辆无牌黑色轿车依旧牢牢吊在后方百来米的位置，不加速逼近，也没有选择超车，就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后面有尾巴。”邓霖压低声音，对着副驾的张聪说道。

张聪闻言猛地回头往后车窗瞥了一眼，巷口拐角刚好挡住了部分视线，只能隐约看见一点黑色车头轮廓。

“会不会只是刚好同路的私家车？”张聪眉头皱起。

“这条老城区支路四通八达，如果只是顺路，早就会变道。我们拐过三个路口，他还死死跟在身后。”邓霖的指尖轻轻搭在方向盘上，“对方知道我们要来找小周。”

话音落下，邓霖没有继续开往小周登记的租住楼栋。眼下身后有监视，就这么直接上门，非但问不出任何东西，甚至还会直接把那个辅警小周置于死地。陈涛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幕后之人下手从不会手软。

“不能直接过去。”邓霖打了一把方向盘，临时改变路线，顺着巷道往前，拐进一条更窄的单向小巷。“我们先把尾巴甩掉，确认安全之后，再说。”张聪神情也凝重下来，刚才一腔急于找到线索的劲头，此刻被警惕压了下去。“那现在怎么办？”

“前面有一片老菜市场，夜里已经停业，出入口多，岔路复杂，方便摆脱跟踪。”邓霖眼神锐利，脚下轻踩油门。

黑色轿车见他们突然变向，也立刻跟了上来。

驶入废弃的夜市菜市场区域，一排排卷闸门全部拉下，到处都是摊位钢架，障碍物众多。邓霖看准时机，在一处岔路口迅速转弯，关掉车灯，借着两栋居民楼之间的阴影，把车子停到一排废弃摊位的背后。

两人俯低身体，透过车窗缝隙朝外观察。

几秒之后，那辆无牌黑车沿着主路径直驶过岔路口，继续向前开出去很远，显然没有发现他们已经就地隐匿。过了片刻，黑车缓缓减速，在前方路口原地掉头，又折返回来，沿着街巷缓慢搜寻。

“对方很专业。”邓霖低声说道，“不是街头混混，受过跟踪侦查的训练。”

直到黑车搜寻一番，没有发现目标，才不甘心地驶离这片老居民区。确认车尾灯光彻底消失在巷口，两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下暂时摆脱了。”张聪抹了一把额角渗出的薄汗，“对方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们今晚要来找小周的？我们得到住址之后，还没有对外和任何人透露过。”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扎进邓霖心里。

整件事的疑点再一次浮上心头：饭局泄密、TF芯片被盗、陈涛遇害，到今晚外出调查都被人提前盯上。消息泄露的源头，至今没有抓到。

但他手上没有半分实质证据，身边只有张聪这一名本地可以依靠的刑警，他不能凭空怀疑并肩的战友，只能把这份疑虑压在心底。

“现在直接上门依旧风险太大。”邓霖思索片刻，“小周仓促辞职，又遭遇幕后势力监视，就算我们找到他家门口，万一他被人威胁恐吓过，当着我们的面也未必敢讲真话，甚至还会直接通风报信。”

“那总不能就此放弃这条唯一线索。”张聪有些不甘。

“不用放弃，换个方式。”邓霖思索着，“不要我们亲自登门。找一个完全无关、不会被盯上的普通人去接触他。”

“普通人？找谁？”

邓霖脑海闪过之前面包店抢劫遇到的那对流浪父子。当初邓霖出手帮过他们，男人本性老实淳朴，和公安系统毫无瓜葛，贩毒网络很难注意到这对挣扎在底层的父子。让他出面接触小周，不容易引起幕后势力的警觉。

“我认识一对流浪父子，男人为人可靠，和警局没有任何牵扯。给他一笔报酬，请他去找到小周的出租屋，不要暴露警察身份，就谎称是老乡来找工作，找机会单独和小周搭话，悄悄递一张纸条，约小周到一处公共的安全地点见面。”

张聪听完点了点头：“这个办法稳妥，不容易打草惊蛇。可是你知道他们现在落脚在哪吗？”

“之前留过一个临时联系号码，我试试看能不能打通。”

邓霖拿出手机，翻找出那一串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许久，就在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听筒那头传来男人沙哑疲惫的声音。

简单沟通之后，流浪男人说他们父子现在就在老城区周边打零工，距离此处不算很远，愿意帮忙。双方约定二十分钟之后，在一处十字路口的路灯底下碰面。

两人发动汽车，绕了一大圈迂回路线，反复确认没有再次被跟踪，才赶到约定的路口。

夜色深沉，十字路口行人寥寥。路灯下，流浪男人牵着小男孩的身影出现在路边，男孩缩在父亲身侧，身上穿着单薄的旧外套。

邓霖把提前写好的纸条，连同一部分现金交到男人手上，反复叮嘱：“不要说我们是警察，千万不要透露你见过我们。只是把纸条悄悄交到小周本人手里，不要被旁人看见。纸条上写的见面地点是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快餐店，人多，公共场所相对安全。告诉他，事关人命，只有来见面，他才有机会自保。”

男人小心翼翼收好纸条，重重点头：“邓警官，我晓得，我不会乱说话。我会把东西亲手交到他手上。钱我不能收，谢谢你上次给了我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说完，他拉起小男孩的手，转身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弄阴影之中。

目送父子二人走远，张聪看着漆黑幽深的街巷，心中满是不安：“希望小周愿意赴约。”

“这是一场赌博。”邓霖神色凝重，“但我们手里已经没有别的筹码。TF芯片是谭斌用命换来的证据，如果小周肯开口，我们就能知道芯片的下落。如果他不敢来，这条线索，也就到此为止。”

两人回到车上，没有走远，就在距离快餐店几条街之外隐蔽蹲守。漫长的等待就此开始。

城市的夜色越来越浓，街边店铺陆续打烊，偶尔只有晚归的车辆呼啸驶过路面。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约定见面的时刻一点点临近，却迟迟看不见辅警小周的身影。

就在这时，邓霖的手机猛地震动了一下。并不是流浪男人打来的电话，而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很短： “别等了，他不会来了。”

邓霖看见文字，浑身神经瞬间绷紧。

敌人，早就预判了他们全部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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