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勃力噶-战争的号角

“勃力噶是什么意思你懂吧？”萨满看着尤纛问。

尤纛白了萨满一眼，好像自己受到侮辱一样：“老先生，我不是刚出生的小朋友，我也不是大城市生活的混血，我是一名地地道道的赫哲族，勃力噶我当然知道了。”

“是啥呀？”萨满依旧不依不饶的问，脸上的表情像一个调皮的孩童。

“柳树！”尤纛皱着眉头大声说，语气中充满了愤怒。

“好，”萨满倒是不太介意，继续往下说。

这是议会厅三人会议的第二天，与其说是会议，不如说是一对一的传授知识，而另一个人在旁边做督导。此时月亮刚刚升起，但是八岔村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在东北的很多农村，日出而起，日落而息，依然是千百年人们生活的习惯。

“勃力噶，好久没正式的提出来了，”大族长在两个人沉默的空档，突然感叹了一句，萨满倒是没什么反应，但是尤纛却怔怔的一愣。

“柳树，在跟多中国的古代传说中都有着特殊的意义，”萨满幽幽的说，目光投向处，好像溯回到了一段悠长的历史长河。

“那是传说中的第一次会议，发生在神制止了黑龙为祸人间，很多人都觉得有必要制定一些规矩，即能应对叛乱，也可以保证世间事物平衡有序的发展，于是在战争后的第三天，所有人聚到了战争最惨烈的一片土地上，那是一片江滩，当时神让青龙引诱黑龙出水，然后在黑龙措不及防的时候出手，将黑龙一举击败，之所以选择那片海滩，即是想让人记住战争的惨烈，同时也是因为大部分的物资都在那场战争中被摧毁的差不多了，有多惨吧，”萨满顿了一下解释说：“就连一张完整的桌子都没有，于是人们发现，江滩的最核心处，虽然历经战火，很多东西都被摧毁了，但是一棵柳树竟然还在，这颗树是从什么时候生长在那里的已经没人知道了，所有人几乎从有记忆的时候就见过这棵树，它太粗了，人们将它横切开正好变成了一张天然的桌子，于是第一次会议就在这张桌子上召开了，这也是勃力噶会议的由来，”萨满说完，深深的吸了一口袋烟，然后吐出了长长的一串烟雾。

尤纛突然恍然大悟的样子：“所以你一直问我知不知道勃力噶，可是，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谁开过这个会呢？是很神秘么？开会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还是我压根没资格参加？可是我也没听额莫提过呀？”

大族长挥了挥手，打断了尤纛的猜测：“这个会别说你，就连我也只开过一次，据说还是很不正式的一次，”说完调皮的看了一眼萨满。

“为啥？”尤纛怔怔的问。

“那次就不能正式，”萨满白了大族长一眼：“这事儿以后再提，总之你要知道勃力噶会议很重要，是非常重要的会议。”

“为啥？”尤纛问：“万一我参加不上呢？”

“你很快就会参加一次了！”萨满说完，大族长竟然露出了苦笑的表情。

“总之，你要记得，勃力噶会议是不能轻易开的，一旦召开，就会意味着两间事情发生，”萨满认真的看着尤纛。

“哪两件事情？”尤纛被看得直起鸡皮疙瘩。

“引发战争和迎接和平，”萨满看了看会议室中间一座巨大而又古老的大钟。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钟，在尤纛的记忆中，议会厅的这口钟就没有过指针，表盘也没有过图案，但是此时表盘竟然有五个指针，所指的标的也不是阿拉伯数字，而是一棵柳树的图标，现在五个指针有一个已经直直的指向柳树，其余四个还在漫无目的的指着不同的方向，但是都离标的不远。

“这个钟很奇怪呀，”尤纛顺着萨满目光的方向看去：“以前我没注意这上面有指针呀？”

“这个钟上面一旦有指针出现，就会预示着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大族长低头沉思着说，：“看来他们真的已经来了。”

“是的，”萨满点点头：“如果不出意外，应该马上就能到了！”

“那，我们得迎接一下来自远方的客人！”

“不，是欢迎孩子们回家。”

“尤纛，”大族长和萨满都同时站了起来，郑重的看着门口说：“把门打开，准备迎接我们尊贵的客人。”

尤娜是所有孩子里第一个醒来的，伴着一声尖叫，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冲进屋子，只见全身是鳞，双眼放光的尤娜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以赫尼娜的名义向您致敬，尊贵的守护者，”祭祀和一同来的人见到尤娜的反应竟然是按照赫哲族最高贵的礼节齐刷刷的跪了下去，献上了最虔诚的敬意。

此时的尤娜感觉身体里有一种力量在游走，看到眼前的这帮人，虽然不认识，但是本能的觉得很踏实，记忆在头脑里炸裂，她突然感觉到莫名的愤怒。

“杭柯勒，西日俄啊芬，布拉苏！”随着大声的吼叫，尤娜竟然站了起来，目光直射处，并没有看向谁，脑袋上青筋暴起，双手握拳，身上的鳞片好像随时可以射出去的利刃。

看到此情此景，旁边的青龙吓得竟然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一行人也都不知所措，祭祀倒是很稳，回头向同行的人悄悄使了一个眼色，然后目光盯着尤娜，口中像是安慰一样，低声说道：“塞西，勒勒斯，”边说边将手悄悄地伸向尤娜，后面的人也微微曲起身子，好像随时迎接祭祀的失败。

终于碰到尤娜手的一瞬间后，尤娜突然恢复了神志一样，不再愤怒，而是惊讶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祭祀，疑惑的说了一句：“杭柯斯，”然后再次陷入昏厥，重重的后面的床上倒去，在身体即将砸到床上的一瞬间，祭祀快速上前，迅速抱住尤娜，平平的将再次昏睡的尤娜放平。

此时的尤远德夫妇眼中已经是热泪盈眶了，当祭祀再次站起来的时候，尤远德询问的目光看向祭祀，希望能够得到答案。

“被邪恶的力量抑制得太久了，”祭祀小声解释道：“一直以来，这个孩子带着邪恶的力量靠近尤娜，就是希望能够抑制住尤娜月守星身份的复苏，这也是为什么，你们好久没有感觉到尤娜身上出现守望者的迹象，不得不说，这一招很有效。”

“可是为什么不一直这么抑制下去，而是决定发起攻击呢？”青龙不解的问。

“可能是感觉到月守星的力量变弱了，也可能......”祭祀拧紧了眉头。

“咋了？也可能啥呀？”牛耿忠急躁的问。

祭祀突然凝重的看着眼前的大家：“也可能是邪恶的力量突然得到增长，变得很强大，觉得有实力可以与月守星抗衡，甚至已经不把月守星放在眼里了。”

“那废了，”牛耿忠不假思索的说：“那他要是突然变强了，我们就没得玩儿了，随时准备被团灭呀。”

“当然，”祭祀又强调：“这只是我们的猜测。”

“有道理，”青龙也点点头：“对方力量的变化我感觉得是最明显的，最近一段时间，对方确实实力猛增，但是应该还没强大到不可控制，否则也不会只是让傀儡执行进攻。”

“所以，我们更应该主动进攻，而不只是默默地等待。”

“有道理，”牛耿忠措不及防的来了一句，还没等说完，房间里就传来了一个孩子的大叫。

“姓尤的，我操你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一个刚坐起来的孩子身上，此时牛小业也正懵神的看着大家，气氛就这样凝固了。

“诶呀，爸！你，你咋在这儿了？”最先缓过神的牛小业突然很紧张了起来。

这一句也把牛耿忠叫得回过神，瞬间咆哮的冲了上去：“王八蛋，还会说脏话了，”接下来大手一挥，一个巴掌打在了牛小业的脸上。

于是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牛小业又一次直直的躺了下去。

“呃，”牛耿忠一惊，立刻换了一副表情，抱起牛小业大喊：“儿子，儿子！”

祭祀也赶紧走上前，一把从牛耿忠的怀里抱过牛小业看了看，然后平放在床上，回头无奈的看着牛耿忠：“没事儿，只是又晕过去了，一会儿就好了。”

于是众人纷纷斥责牛耿忠打孩子的举动，牛耿忠也像一个犯错的孩子一样，坐在床头，看着昏睡的牛小业一脸歉意。

“好了，好了，”祭祀挥手示意大家安静：“古武世家的血脉，不会这么轻易被打倒的，我们还是研究研究什么时候去族里吧。”

“明天一早出发吧！”尤远德不假思索的说，随机便被青龙否定了。

“我还能够感觉到尤奇身上有那个家伙的力量，如果我们要想谋划这件事情，最好不要让那个家伙察觉到。”

“要不晚上吧，”祭祀想了想说：“明天白天我们几个把尤奇体内的力量封印，虽然不能消灭这股力量，但是至少断了与外界的联系，感觉不到外界力量的存在，然后晚上我们出发。”

“也好，这样另外两个孩子也可以先去学校，让一切看上去正常一点，不至于打草惊蛇，”青龙赞同的说。

“这，这样了，还能去上课？”牛耿忠看着昏睡的儿子问。

“看看情况吧，一会儿应该就可以恢复，”还没等祭祀的话说完，牛小业瞬间坐了起来：“不行，我受伤了，明天上不了学了，我要请假！”

所有人又将目光再次聚焦到牛小业身上，牛耿忠立刻再一次扬起巴掌：“小王八蛋，你偷听！”但是悬着的巴掌始终没敢落下来。

“你敢打我，我回家就告我妈，你看我脸都肿了，”牛小业捂着脸对牛耿忠说，惹得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第二天，夜晚,乌云密布，整个天空黑的极其不正常，娑娑的风声不时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响起，仿佛催促还在路上行走的人快点回家。

“都到齐了么？”祭祀见到牛耿忠走进屋里，环视一圈问。

“到齐了吧，”牛耿忠也环视了一圈，不置可否的说。

“孩子们怎么办？”青龙看着祭祀问。

“昨天我已经将三个孩子的记忆暂时的封印了起来，”祭祀说完看着尤远德问：“今天早晨没有什么异常吧？”

“没有，”尤远德肯定的点了点头：“尤娜还说记不清昨晚吃什么宵夜了，还问我尤奇怎么回去的。”

“是，”牛耿忠也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家孩子今天早晨也这么说的。”

“他没问脸上肿的是什么原因呀？”青龙突然笑了。

牛耿忠白了他一眼：“问了，我说昨晚他喝酒了，我打了他一耳光。”

“那，尤奇不用带回去么？单独放在这里是不是太危险了？”青龙想了想，突然认真起来。

“应该没事儿，”祭祀很自信的说：“我对他进行的封印很特别，放心吧。”

“呵，你们都已经提升到这种地步了么？”青龙赞叹的说：“外面的结界也是你们布下的吧？现在我认识的结界高手，也无非是萨满，能布下结界将整个八岔村罩住，至于将整个城市笼罩，我还真没见过，能把自然的灵力运用到这种地步，让人佩服。”

祭祀却摇摇头：“我们这也是在被驱逐的岁月中为求自保而锻炼的本领，萨满那个，才是正宗，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暴露罢了。”

青龙深色一变，担忧瞬间恢复正常。

“走不走了？”牛耿忠突然发声：“再不走真打草惊蛇了，你们当外面这么大的能量真没人感受得到呢？那个家伙估计也就是还在衡量，探不清虚实罢了。”

“也对，”祭祀看了一圈人说：“抓紧上路吧，”然后回头看了看尤远德夫妇：“这边就摆脱你们了，如果有什么事情，立刻通知我们！”

尤远德夫妇郑重的点了点头。

“出发，”牛耿忠转身一推开门，瞬间感觉到一种能量打在脸上，如果在普通人看来，那应该是一阵巨大的风。

“需要这样么？”牛耿忠回头看了一眼祭祀问。

“安全起见，”祭祀走了出来，用手拉了拉头上的帽子：“我们一堆人，这么大的能量，别说黑龙了，普通人也会感觉到能量源的强大，所以只有将空气中的分子打散，让自然之灵混乱起来，这样我们才不至于被察觉。”

一行人分成两辆车，一辆牛耿忠的老款捷达，一辆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五菱之光，跟尤远德道别后，低调上路了。

夜晚的公路很是平静，两辆车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八岔的女神鱼鳇雕塑就渐渐浮现了，车子停在广场上后，陆续下车的人中渐渐产生了产生了躁动的声音。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一堆那乃族人用赫哲语沟通了一会儿后，祭祀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面向雕像，感慨道：“赫尼娜，故乡，我们回来了！”一句话过后，祭祀立刻屈身献上了最神圣的礼节，同行的人也立刻效仿，有些岁数大的那乃族人竟然不自觉的开始抽泣了起来。

“呃，”牛耿忠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青龙，默默的拍了拍祭祀的肩膀。

“异乡的流离岁月不曾让你们脆弱，故乡的石砾木楞却让你们柔软，进来看看吧，来议事厅，我在这里等你们，沿着祖先的足迹，找寻来时的方向，以赫尼娜的名义为你加冕，欢迎回家，我的孩子！”

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一阵颤抖的声音，一行人便再不停顿，擦干泪痕后，直直的向着议事厅走去。一进村子，一直压抑的空气突然消散，村子里一片宁静与祥和，祭祀布下的结界好像在这里产生不了任何效果，青龙惊讶的看了一眼祭祀，但是对方根部没有看他，而是沿着路快速走着，好像一个孩童迫切的希望被父亲拥抱一样，而他们的眼前，古老议事厅的大门也突然敞开了，门里站着三个人，一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者，一个健硕的中年人，在两个人的中间，萨满孱弱的身躯，像极了一个灯塔，照亮了那乃族人民脸上的泪光。

而一行人相互拥抱致意的时候，没人注意到，他们身后，议事厅里面那座古老的中，突然五根指针同时指并到了一起，齐齐的指向了柳树的标志，然后五根指针瞬间消失，柳树的标志渐渐变大，最后占据了表盘的正中央，幽幽的开始散发起金色光。

“我们回来了，意味着战争，你还欢迎我们么？”泪光中，祭祀看着萨满问。

“傻孩子，我们是一家人呀，无论发生什么，我们共同面对！”

萨满的目光充满笃定，夜，在团聚中曼妙起来，战斗的号角，却在每个人的心中，悄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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