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未知数

月夜风高，黑龙江畔，一个少年瘦弱的身影在涩涩的冷风中打着寒颤，侵袭的冷风可以由包裹的衣物抵御，内心的恐惧却无法借由外力消散。在少年伫立的前方，水纹漾漾，磷光片片，抖动突兀间，一个人形的水柱便浮现出来，随着少年惊恐的目光扩散，端端的立在男孩正前方的水面上，大地仿佛崩坏了的弦，瞬间哑寂，独留一颗心跳，在万籁寂静中突兀的表达忐忑已极的模样。

“你是谁？为什么伤害我妹妹？”少年的声音虽然颤抖，但是丝毫掩盖不了话语中的不倔强。

黑色水人没有说话，只是端端的在少年的周围转了转，好像要将这个孩子看透一样，然后重新站在少年的对立面，缓缓地说：“我没想伤害你妹妹，我的敌人另有其人，只是跟你的妹妹很像，所以，这是个误会。”

少年想了想，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你想伤害的人是尤娜！为什么？”

“为什么？”黑色水人突然笑了，好像看穿少年的内心一样问：“你难道不也很讨厌她么？因为她的出现，你妹妹可能当不上赫哲之花了，因为她的出现，莫日根死了，甚至可能因为她，你父亲集成莫日根的未来也将化为泡影。”

“什么？”少年头脑一阵发懵：“玛法（爷爷）是因为她而死的？”

“对，”黑色水人的声音幽幽，但是很充满蛊惑人心的魔力：“她欺骗了整个族群，欺骗了你的爷爷，让你的爷爷以为她就是要被保护的人，结果你的爷爷失控了，被邪恶势力给杀掉了。”

“邪恶势力？”少年想了想，突然厉声问到：“你不就是邪恶势力么？”

“呵呵，”黑色水人的声音很淡然：“我怎么能是邪恶势力呢，”说完俯下身子贴近少年的脸庞，用一种不可抗拒的声音说：“我还要给你力量，让你认清这帮人的嘴脸，让你看清他们的丑陋与虚伪，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一面。”

“你，你，”少年惊恐的发现，与他面对面的脸竟然没有五官，让他打心眼里不舒服，他想退后，想离开这个地方，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的脚边漫开，并且顺着他的身体皮肤往上爬，他挣扎，但是越挣扎，黑色的液体就爬的越快，渐渐不满全身，顺着脖颈一直往上，好像要将他吞噬一般。

“享受力量吧，我的孩子，”黑色水人迅速升起，魅惑从水柱中发出，张开双臂，它好像要吞噬日月。

“力量，力量，”黑色液体渐渐被吸收后，露出少年的脸，和焕然一新的表情，此刻的少年再不是那个颤抖瘦弱的身躯，他好像如重生一般，瞪着漆黑的瞳孔，也如水人一样张开双臂，仰望穹宇，大声咆哮：“让我将这世界的虚伪撕掉，让我看到最真实的人心，让我摧毁掉天地之间一切的假丑恶，我要为着最真实而战斗！”

“去吧，我的勇士，未来的莫日根，找到那个孩子，将她带给我！”

望着孩子远去的背影，黑色水人迅速钻回水中，在黑水深谭之底，孤独的盘着一条黑龙，但是这条龙的身躯好像被残忍的摧残过一样，鳞不万身，有气无神。黑色水人轻抚龙头，口中喃喃的安抚：“别着急，再忍忍，我们重建天日的时候就快到了，到时候我们就要复仇，重归神位，再啸九天！”

听到复仇两个字，黑龙好像突然恢复了意识一般，瞬间瞪起漆黑的双目，周身发热，舒展身体，想要腾空，然而黑人的手又让它重新沉静，再次盘在石崖之上，身体缩进的正中心，是一串白玉色的灵鼓。

“今天是你第一次接受朝拜，别紧张呀，”圣洁的大殿上，一个高大威武的人走向尤娜，看着坐在梳妆台前的自己微笑着说。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出现这种幻觉，尤娜已经习以为常了。在这些幻觉里，尤娜身处另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她没有父母，只有一个自称是自己哥哥的男人照顾自己，而且她也不排斥管这个男人叫哥哥，甚至每次叫的时候还会觉得很温馨。

“放心吧，哥，”每次话语都是从自己的身体里传出，但是从来不受自己控制，每次陷入这种幻觉的时候，尤娜就好像只是隐藏在一句身体里的飘忽思维，呆呆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和眼前的一切演戏。

“我已经不小了，有能力去面对这一切了。”

“嗯，”哥哥微笑着看着她：“要想成为一个守望者，光有亲切还是不够的，还要有能够即刻制止邪恶势力滋生的手段，对了，你的神祇之势是什么？完全掌握了么？”

“嗯，”尤娜的身体点了点头：“我在银河垂泄的时候见他们，到时候星河都会荡漾，我准备把我的神祇之势命名为斗转星移。”

“可以，无论如何要正式而且有威严，”当哥哥的始终担心妹妹不能震慑住那些滋生在另一个世界的邪恶。

“放心吧，我会以我的方式，我......”

“尤娜，你认真点！”一阵声音将尤娜从幻想中生生的拉了回来。

虽然感觉女儿受了刺激，当母亲的心里不好受，但是看到自己这么卖力的教，女儿心不在焉的样子，母亲还是有些生气：“娜娜，妈妈知道你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可是学东西的时候要认真一些，而且这些东西能够帮助到你，你......”

“我知道了，妈，”尤娜呆呆的看着母亲，声音很小但是却很坚定，犹豫了一下，她突然起身：“可是妈，我觉得你教的东西好像有些地方不对。”

这次换母亲愣了一下：“不对？是跟之前教你的动作不一样么？”

“不是，”尤娜淡然的回答后思考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好像换了一个人似得，“你没有明白这个舞蹈的意义？”

“什么？”母亲长着大嘴惊讶的看着女儿。

“或者说，这不是一段舞蹈，”尤娜自顾自的说着：“这其实是个仪式！”

尤娜说完沉默的看着母亲，母亲也由于惊讶说不出话来，空气好像凝结在这一刻，气氛很奇怪。

“这支舞的名字叫斗转星移之神祇，是神降临时仪式的重要组成部分，既可以带来幸福祥和，同时也是对邪恶势力的一种震慑！”尤娜幽幽的说，虽然眼睛看向母亲，但是恍惚的情绪好像整个人被注入了另一个灵魂，房间的温度好像瞬间降了下来，如果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此时尤娜的母亲肯定尖叫着有多远就跑多远。

“尤，尤娜，娜娜？”母亲见对方不再说话，小心颤抖的轻声互换了两声。

一阵沉默后，尤娜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清澈的目光看着母亲。

“怎么了？妈？”说完突然抱着头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妈，我头好疼！”

母亲再也顾不上其它，而是一把上前抱住女儿，好像如果不这么做，随时就会是去她一样。

就在母女俩痛苦的抱在一起的同时，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墙上浮绘的青色龙体好像动了起来，然后悄无声息的游走，不一会儿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墙面上再无半点残留的痕迹。

“神的意识已经觉醒了。”

这一次坐在牛主任办公室里的青龙，话语中少了上次中的调侃，目光坚定而严肃，仔细看，甚至会觉得这个家伙有一丝疲惫。

“这是必然的结果，”牛主任倒是也很坦然：“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觉醒了不应该是对我们都有好处的么？”

“我观察了一段时间，”青龙缓缓地说：“她还不足以控制自己的意识，能力的收放自如还很欠缺......”

“哪里是很欠缺，”牛主任突然打断了对方：“明明就是根本控制不了好吧，”话语中甚至有些激动：“你不知道，前两天在这里发生了什么，好家伙，差点没把我们工作人员和我儿子他们吓着，这样下去就曝光了，这会引起混乱的。”

青龙沉默良久，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现在怎么办？”牛主任又问了一便：“那家伙有铃骨，我们总不能等它缓过来冲到面前了再想对策吧，现在已经冬天了，可是江面还没有结冰，这家伙得多大怒气吧，你说说看，怎么给它败败火。”

“我们需要神器！需要一个能震慑住那家伙的东西！我的本体还在水下，我能感受到这家伙最近的实力在恢复，得抓紧！”说到最后的时候，青龙的声音甚至有些激动。

牛主任知道这段时间这家伙一直没闲着，虽然不说他也能猜出来，肯定是找这个东西，于是不禁反问对方：“你最近不光是看着小朋友成长吧，实话告诉你，神器肯定就在这个景区之内，但是具体在哪里我真的不清楚，”顿了顿又继续说：“可是之前我们就聊过这个问题，就算有这个玩意儿了，且不说能不能有人用，就算以尤娜这个状态，真的拿到这个东西了，整不好被反噬都有可能。”

青龙再一次沉默，过了一会儿突然笑了，抬起头看着牛主任，看得对方一阵发毛。

“我最近其实不止在找神器和看孩子，我没事儿也泡泡图书馆，我发现，现在九州大地上好像不止是各族神各司其职，好像秘密组织也不少吧，为了应对突发事件，有些组织好像也做了不少预案措施，”说完颇玩味的看着对方。

被对方突然这么一说，牛主任显然没有料到，说话不禁很没底气，但是依然强打起精神问：“什么神秘组织，我怎么不知道？”

“这么说吧，”青龙斜靠在沙发上：“我无意间看到一些东西，比如汶川的地震呀，东海的台风呀，好像这些非自然现象被处理的很快么，而且也不都是当值月守星与日守星的功劳，一些神秘组织好像很早以前就算计到了要发生什么，比如，”说完青龙嘴角一咧，一脸坏笑的看着牛主任：“比如你好像很早就把你家大公子送到国外去学习了么。”

“那只是出国留学！”牛主任赶紧打岔，同时无辜的看着对方：“我可没动用公款啊，我们都是清白的。”

“我不是说你不清白，只是贵公子上学的地方，好像离波塞冬的大公子家很近呀，”青龙看着对方装傻，觉得拐弯抹角也没意思，不如直接摊牌：“我听说三叉戟这个东西威力还是很大的，不知道对付一条小龙好不好用，看来牛主任为了保卫自己的家乡也是提前做了很多预案的么。”

“你，你，”见对方说破自己的想法，牛主任竟然惊讶的无力反驳，对了一会儿，突然垂下脑袋。

“虽然是有这方面的考虑，但是你也知道，神器都是很有针对性的，武当的剑镇不住少林的妖，三叉戟再有威力，对付你们，恐怕也只是一时的震慑，起不到根本性的效果，一切还得从源头找办法，”见对方还要说什么，牛主任赶紧又补上一句：“不过必要的时候，我是会把那小子叫回来的。”

“嗯，”青龙点点头：“也对，毕竟现在形式还不是那么严重，那家伙虽然折腾，但是也只是不出世的在水里瞎折腾，只要明年三江汇流之前神能够成长起来，一切还有转机。”

“嗯，”见对方不再提大儿子的事情，牛主任也送了一口气：“我们这边也已经向军方汇报了这件事，如果那家伙有什么动作，军方应该也不会坐视不管。”

“那很好，”青龙明显开心起来：“毕竟军方的实力是不容小觑的。”

“可是军方如果介入，我怕到时候对你也有伤害，”牛主任皱着眉头看着对方说。

青龙不再说话，良久，抬头看着牛主任说：“几千年的夙愿，如果真的能了断，我倒也无所谓，”说完起身看着窗外的天气，外面乌云漫天，江面风浪滚滚，“当初也都是我一时糊涂，酿成千年烦扰，如果......”

“诶，”牛主任觉得聊这个话题有点沉重，不禁改口试图缓和屋内的气氛：“九州大地，九大神龙，缺一不可，没了你们，那还是九州大地了么？放心吧，军方是有分寸的。”

“呵，”青龙也笑了，看着牛主任点了点头，然后也话锋一转：“改天我们去找萨满那个老头喝酒吧，当年西小河沉船，正好掉到我的流域，人我都放走了，但是船里的好久我可照单全收了，也有几十年了，现在拿出来喝应该正好。”

“好呀，”牛主任眼睛一亮，好像胃里的馋虫被勾出来了一样：“那个老家伙要是听说你有这宝贝，没准感动的过来给你抱大腿呢。”

八岔村，月夜风高，除了几个正在喝酒打牌的人家窗户还亮着灯，其他人早就已经进入梦乡了。议会庭前老狗正在做着关于骨头的美梦，突然一阵味道传到鼻子里，瞬间警觉的站起来准备吠吼，然而来的人只是比了一个手势，自己就立刻安静了下来，并且摇着尾巴贴了上去。月光下，一个少年的身影，轻轻的摸着狗头安抚了一下，然后便冒着腰钻像议会厅不远处的急诊室走去。

“妹妹，”少年来到病床前，看着床上紧闭着双眼的少女，轻声呼唤：“尤鹭！”

见对方没有反应，少年终于下定了决心，拿出准备好的东西，那是两片龙鳞，漆黑色的龙鳞在从窗户洒进的月光下散着幽幽的光，将龙鳞分别放到妹妹的两个手掌心中，尤奇开始张开双臂，按照之前黑色水人教的方法，凝神聚气，内里游走，空气都跟着躁动，不一会儿，两片龙鳞便好像在女孩的掌心中化成了两股黑气，并且随着掌心吸收后，两股黑气顺着脉络游走，终于汇聚到女孩额头的位置，显现了一条盘龙的标识后，消失不见，又过了一会儿，女孩眉头紧皱了一下，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哥哥，”女孩睁开眼睛后，看到站在窗前的对方，不禁开心的叫了起来。

“旦弩（妹妹），”尤奇见妹妹苏醒过来，不由得激动起来：“你醒了？”

“嗯，”尤鹭揉了揉眼睛，看着对方说：“我好想做了一个梦，一个特别邪恶的梦，”说完目光又变得惊恐起来：“那个东西，水里的东西，它是不是要杀我。”

尤奇看到尤鹭又变得惊慌起来，赶紧把妹妹的头抱到自己的怀里，安慰道：“放心，不怕，再也不用怕了，以后哥哥能够保护你了，再也没人能够伤害你了。”

尤鹭缓过神来，突然开心的问：“哥哥，是不是你救了我？是不是你把我就醒的？”

尤奇看着尤鹭郑重的点了点头：“哥哥现在有本事了，以后再也不怕有坏人欺负你了，”说完把尤鹭的鞋从床下掏了出来，帮妹妹穿上。

“我们回家！”

“嗯，回家！”

两个人从医院出来，开心的往家的方向走去，却没注意，在医院门口的阴影中坐着一个抽烟的老人，看着两个少年远去的背影，不禁叹了口气。

不一会儿，又一个白发老人从医院里面慢慢走了出来，看到阴影处的萨满也叹了口气。

“本来以为那个畜生会趁着我们薄弱亲自来，没想到等到的是这么一个结局！”

“是呀，世事难料呀！”黑暗中的萨满拿出了腰间的带烟点上吸了一口，站起身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将烟递给族长：“要不要来一口？”

族长也不推辞，拿起来抽了一口，然后目光又投向了两个孩子离开的方向。

“我听尤纛说，尤奇这小子想要去城里上学，刚开始我还挺高兴，以为孩子长大懂事了，应该支持，现在看来，这小子身上的味道不对呀，”族长说话的时候目光凝重：“看来得阻止他！”

“不打紧，”萨满抬头看着天，目光好像能看透乌云后的晴空一样：“让他去，我倒想看看那个畜生打的什么主意，而且也顺便了解一下它的实力，况且尤娜要是能度过这一劫，对于凝聚族心也有帮助。”

“可是，尤娜那小家伙现在的能力能应付得了么？万一尤奇被控制，做出不利的事情，那后果你可要想明白，”族长说出了他的担心，但是没想到两个人对视的时候，对方的脸上竟然是微笑的表情：“城里有牛耿忠和青龙他们，就算有伤害应该也不会轻易的手，而且......”萨满重新将目光锁定天空。

“而且什么？”

“而且我感觉正有一股神秘的保护力量悄悄到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