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美人树

公社小学春假不是“假”，实则是劳动。每年大约三月中旬到四月中旬有一月的春假，因春耕春播需更多劳力，也需积更多的肥料。再包产到户后，除公办教师，每个老师都分得田地需耕种，特别是春播秋收，要抢时间，劳力尤其宝贵，所以遇农忙学校放假是惯例，毕竟填饱肚子更重要。春假期间学生不上学，专给集体拾春肥，假期结束每个学生按年级不同交不同量的春肥，一年级2斤，依次增加1斤。拾春肥实际上是拾落花，因为没有那么多狗屎之类的给学生捡。旭旭一般拾桐花肥，红梅一般拾桃花肥，还有拾梨花肥的，还有杂花肥的，偶尔也有捣蛋的学生拾狗屎来……假期结束，每个人都要拿去过称，过完称积到公家的花肥坑儿，这场景旭旭每次都想到林黛玉葬花，不太明白林黛玉怎么哭成那样。

旭旭不曾料到好久没来上学，一来遇上春假。想到长长的一个月时间，有些发愁。

课间旭旭去办公室找邹老师，没找到。出门遇上小凤，小凤告诉旭旭学校小铺子来了一批小人书，最多5分钱买一本。旭旭想：“肯定卖完了。都一周没来学校。”4点钟放了学，旭旭不甘心，到小铺子碰运气，居然还有一本《雷锋》，旭旭掏出2分钱买了一本。胖墩儿他们早走了，旭旭只能独个回家。

独自一人，旭旭才不会去见村长家的狗。通常旭旭会走另一条路回家，只是要多走半小时。学校侧面流过一条小溪，源头在哪儿旭旭不知，旭旭知它流向梨水河。伴着小溪有一条小路，顺着小溪一直往前可到家。旭旭喜欢这条小溪，不好意思，有人叫它小山沟。

旭旭踏上小路，左手边是小溪流，右手边是起伏的小山，随着山势小溪七弯八拐缓缓地向前，细细地向梨水流着，你以为它要断流了，但到了美人坡，一棵野梨树下，溪流已在脚下，形成一个深潭，水汪汪，绿莹莹，旭旭每次都会在这棵大梨树下休息。

这棵大梨树从山坡上歪着树身，探出树枝，枝叶纷披俯向下边的深潭，旭旭觉得那是美人在洗头发，是美人在照镜子。过些时日，“美人”会展开花蕊，就着潭水，细细打量自己美不美，再过些时日，“美人”会扬起满树的花朵，花瓣纷纷扬扬洒落在潭水里。现在这个“美人”也着急了，满树小米粒大的蕊，才只有几朵张开了花瓣，“绿镜子”幽幽的，脉脉的，空空的，好不寂寞！旭旭叫这棵树美人，美人的出生地自然叫美人坡。

转过美人坡，不远高坝上，那是大舅舅家，旭旭扒着门缝看了一眼，没人。咽咽口水，顺着溪流往前，下个缓坡，过个青石桥，向右拐，直着走，小溪跳到旭旭右手。旁着溪水的是菜地和大片的麦田，以及几户人家，其中有李佳俊家，听村儿里人议论李佳俊是个二流子，经常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到处晃。往左一望，一片竹林，似乎看到了村长家的狗眼。

大约十分钟的路程，之后溪水在此急急忙忙往梨水河跑。旭旭左拐，随着田埂直走，再右拐，跑起来。还没到，已看见小舅舅担一担水，往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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