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乐清扬

慕湮得逢贵人相助，心中大喜，又见他豪气干云，好感倍增。他忙从行囊中取出一壶汾酒，便递给那老人。老人拔开壶盖，仰首有如鲸吞牛饮，不一会便喝了个底朝天。那独眼盗贼冷冷打量着这一切，心中拼命寻隙着活命借口，却仍是无法可施。那老人瞥了他一眼，大笑道：“大漠苍鹫，听上去倒是个不得了的名字。可是你们几个外似凌厉，实则草包，打一开始练武就急于求成，现在靠着彼此配合才能达到的这点本事，已经是你们的极限了。”

那独眼人面上红一阵，白一阵，终于闷声开口说道：“前辈武功高绝盖世，我等自是早有耳闻，却不曾料想会今日碰上，却也是求仁得仁，死得其所。只不过前辈杀了我等易如反掌，我们的师父若是知道，心中未免不屑，却不免让前辈背上了欺辱小辈的污名。”

老人目光如炬，直视四名盗寇，沉默须臾，又笑道：“你们不必故意激我，他剑九狂七固然是世间罕有的高手，你们几个却是他不成器的徒弟，杀了你们，替他清理门户，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反正他自锁关中，练剑十年，就这等心胸，却也难得超越我！看在同辈师兄弟的面上，我便教你们死在我十三剑道之下，也算不枉一番同门之情！”

说罢手中一转，那支适才还温润如玉的毛笔瞬息透出彻骨杀气，那独眼盗寇大惊失色，连连磕头叨扰，说道念在自己练成一身武功颇为不易，求放过一条生路。老人冷冷笑道：“练武不易？哈，曾想二十年前，老夫尚是心高气傲，那时也是碰上了一名大漠悍匪，一手孤鸿落使得出神入化，可那次一时心慈手软，竟让他在我的手底下逃了一次。念在他武功高绝，却让老夫心中不忍，还是饶他一命。可是你们这群蠢材，那剑九狂七青莲剑道何等威风凛凛，你们只学了两三成皮毛，便出来放肆，我可要替他清理清理！”说罢手中笔锋一凛，却是就空画了一个个圆，缓缓向几人逼去。几人眼见求饶无望，又见乐清扬以笔托大，心中暗自一喜，大喝一声，纷纷抛出兵器，同时身体疾向后撤，四散奔逃。

眼见半丈之距，老人又是一个圈画下，竟消弭化力，轻巧巧将那些刀剑尽数框在圈中，说来也怪，这些精兵利器一触笔毫，瞬息间皆化作芥粉。他又分别向几个方向凌空虚点，每笔过处，背向奔逃者背如中剑，纷纷给刺倒在地。转眼瞧去，最后一人已逃出五六丈外，笔力再强也是难及，老人弓手一弹，那毛笔疾速追去，竟是稳稳当当穿喉而过，将那人牢牢扎在地上。

慕玉二人见他谈笑间出笔杀人，动作快不可视，心中一阵凛然。老人杀人之后，又逸兴遄飞，忽然高歌吟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痛快，痛快！”转身看向二人，目光又忽然冷峻下来，沉声道：“你二人是中原人？来此大漠何干？”

玉青茗上下打量他一番，又仔细瞅瞅老人手中的笔，忽然肃穆拱手道：“原来是老前辈您，适才真是多有得罪……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中原第一传说，竟然一直隐居在西凉大漠。”

老人沉默片刻，叹口气道：“想不到才这么几句话，便被你认出了身份。也怪我，对商人是有些偏见，未能及时出手，也没料到这帮不争气的东西真的会下此毒手，这才害的这些人……唉！你们从中原远道而来，不是专门来找我的吧？”

玉青茗道：“前辈误会了。我等本是赴命前来诛杀妖兽，却被别有用心人一路尾随追杀，这才借助西凉马队的掩饰，一路潜行至此。不料这才走到半路，却又碰到这几个贼人，屠戮了整只马队，幸亏前辈及时赶来，青茗在此谢过前辈大恩！”

慕湮一直默默听着，听得此处方才一声惊呼：“老前辈，莫非您就是当年名震中原的乐……”老人摆摆手，不悦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不必再多说了。现在的老朽不过一把残躯，留待某日悄无声息的死去罢了。你们既然解除了危险，就赶快离开这荒漠吧，此地是凶危之地，从古至今，不知吞噬了多少人命。那剑九狂七也是个极危险的人物，他收了一群乌合之众做徒弟，到处为祸众生，不过是想引我出来罢了。你们路上多留些心，可不要又触了这霉头。”说罢回首准备御风西去，慕湮忙问道：“前辈，妖兽为祸苍生，您久处西凉，难道坐视不理吗？”

老人沉默片刻，忽而叹道：“每个人的使命不同，老夫曾三次仗剑寻妖，却不得所踪，也只能寄希望于你们年轻人了。再说，若是这么简单便能解决妖兽之祸，四年前玄灵雪域那一场伏击，也不会有那么多变故了。”说罢忽然又略微亢奋起来，击剑而歌，纵声高吟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老前辈！”慕湮心中隐隐明白，这是上天赐予的一次机会，若是不好好把握，恐怕会以后会更有无穷麻烦。“前辈且慢！西凉百姓三年来饱受干涸酷暑之苦，无妄妖兽之灾，伏尸百万，饿殍遍野，朝上得报，闻之心慑胆寒。无奈小子实在武功低微，心机浅薄，屡屡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恳请前辈于我指点一二，小子必当忧思竭虑，诛妖除邪，以安我王土，慰我百姓！”

老人当风而立，却不去看他，只“呵呵”冷笑几声，叹道：“你用的是落羽剑法，师父应是这几年江湖上人人闻之变色的段沧溟，你自家一脉精妙剑法武功，被你使成这样，你还要我指点武功？练好自家的再说吧。热血人人都有，若是仅有一腔热血却不谋奋进，又有何用？又有何益！”

疾言厉色地呵斥过后，见慕湮面红耳赤，畏畏然不敢多言，又神色稍缓，叹息道：“人生芳秽有千载，世上荣枯无百年。你虽疾言奋进，却也是个敢担天下道义的真男儿。罢罢罢，若是你日后当真有什么难处，便来‘昆仑山外，蓬莱仙境’处来寻我。”说罢再不多言，一挥袖，便飘然绝尘而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