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暗流动

虫儿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废弃的草料房，没有什么多余的家具桌椅。落日的余晖透过窗子照进来，有一种诡异的安宁。

这场景真是似曾相识啊……虫儿飞苦笑道。他艰难的撑起身子，举首望望周围，很快就看到了同样躺着的阎人王，已醒来的燕翎，还有正在来回忙碌的明落樱。

这个女人，圣母心又发作了么？虫儿飞心已下沉，努力站了起来，腰间还是传来一阵阵的刺痛。他冲明落樱问道：“你为何要把他带回来？”

明落樱略略一惊，苦笑道：“我若是把他扔在那里，他会死的。毕竟我当时开的是烈性的迷魂毒药，我……我怎么能把他一个人甩在那里呢。”

燕翎也说道：“便是这样，你把他带回来也太危险了。这人身负奇力，又身手矫健，更兼有勇有谋，是封璃尽的一大支柱。就算你不忍心，给他上了药，把他扔出去吧。”

正说着，却听闻有剑声异动。燕翎侧眸看去，原来虫儿飞已经柱剑起身，一步步努力向着阎人王挪去。明落樱见状急忙拦住他问道：“你干什么？！”

虫儿飞面色一沉：“庆父不死，鲁难未已！他是封璃尽的死臣，只要他活着一日，我们的危险也一日难除！难道你们忘了封璃尽怎么处心积虑的对付我们的么！”

明落樱想想慕湮，心中略有不安闪过。然而她犹豫再三，还是坚定地摇摇头，“他怎么处心积虑对付我们是他的事，我们却不能跟他做一样的事情。”

虫儿飞看看明落樱，又看看燕翎，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愤，他长笑几声，长剑一收，坚持着撑直了身体，冷然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愿意养虎为患，纵虎归山，那是你们的自由，我却不与你们一起以身饲虎了。”说罢艰难的持剑离开，明落樱见他去意已决，只得为他塞上一包药，柔声劝道：“我早料到你必然会无比恼怒，愤然离去。这包药一日三敷三服，你找个安静地方，细加调理，切不可再斗狠动武了。”虫儿飞收下药包，默默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你们多加小心。”推开柴门，径自离去。

明落樱抱着斗笠，坐在稻草铺上，安然不语。燕翎安慰道：“人与人性情不同，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对了，你的药袋里一向装的都是解药，怎么会有迷药的？”

明落樱苦笑道：“我确实从不随身带迷药毒药，那时情况危急，我本想用暴雨梨花针来救你二人性命，却终究不能忍心下手，于是就打开了‘九重毒龙香’。”

燕翎浑身巨震，不禁失声道：“九重毒龙香？那不是……”

明落樱点点头，“是的，所以，从现在开始，那时陆楼主给我的诛妖神器，与其他人的不同，我的只能使用一次，便是能毒杀灵兽的九重毒龙香，传说这种毒香能够见人杀人，逢妖杀妖，太过霸道蛮横，所以早在前朝就已绝了炼制踪迹。然而陆箜篌为了诛妖，不惜遍招毒师高人，让此毒重现人间，却只有一瓶。我已经没有个人诛妖兽的资本了。”言语间不免有些感伤，然而话语一转又一扫沉郁之气，“不过这也无所谓，我没有了诛妖宝具，反倒感觉轻松了不少，剩下的事情，便交给他们去做吧。”

燕翎涩声道：“那当然不行。你的身体……”

明落樱神色一黯：“人各有命，天数既定，我又夫复何言？何况我少年行医，救遍天下，那顽疾拖到今日还没有发作，老天已经待我不薄了。”

燕翎摇摇头，叹息道：“想不到距离妖兽最弱气机还有五个月，诛妖神器却已经被用掉了。我的伤已经没事了，这人太过凶狠，我们还是走吧。”

明落樱道：“你内伤受得太重，哪有这么容易好起来？何况那个阎人王……他的毒还一时半会解不了。”

燕翎急道：“便是解不了，与我二人有何相干？是他想要我们性命，你临场将他救来，已是颇够意思了，还要救他就到底么。”

明落樱固执的摇摇头道：“是的，除非万不得已，我救得伤患，绝不半途而废，更何况他还是中了我下的毒香……”

燕翎心中恼火，却无计可施。只得稳住心性，帮她打水取药，研磨冲泡，所幸从长安城出来的时候还带了不少干粮，可以解几天的饥渴，不至于饿死在这山野木庐之中。

这日夜里，月明星稀，虫鸣阵阵。燕翎依靠在门扉上，想起了昔日施胭楚和武当派，再想想现在每日与明落樱悬壶济世，游走四方，当真恍如隔世。他正思索间，忽然问道一阵香味，扭头看去，却见明落樱端了一锅汤，浅笑盈盈地冲他过来，燕翎急忙要起身接过，却被她扶住，只听明落樱柔声道：“你平素对我多有照料，总得让我照顾你一次吧？来，我喂你喝。”说着用小勺舀起，燕翎初时面红耳赤，不肯就食，如是再三，方才喝下。他只感到这肉汤入口滑腻，幽香无比，不由问道：“你随行还带了食料么？”

明落樱笑笑道：“我只带药材，不带食料。殊不知，很多药材本身就是上好食料哦。我在这肉汤里加了八角，茴香，白豆蔻，能够引出本身肉味，辅以微量草末，那味道可格外好呢。以前我行医的时候，病人往往不肯就食，说没有胃口，我就用药材做出各种汤，包准他们一尝之下，流连忘返，胃口大开。”

两人正调笑间，忽然听得房中一阵窸窣，燕翎本能站起护住明落樱，沉声道：“想不到这家伙醒的这么快。”明落樱却摇摇头说道：“九重毒龙香独性甚烈，他没可能这么快好起来的。便算醒了，也是浑身无力，非七八日不能恢复，不碍的事。”说罢转回房中，阎人王冷眼瞧来，怒目圆瞪，明落樱只视若无睹，瞥见地上撕掉的敷贴，惊道：“哎呀，你怎么把这些敷贴都给撕掉了。”说着赶紧收拾捡起，便要出去更换新的。只听那阎人王骂道：“直娘贼，把老子困在这里，有什么打算？！”

明落樱一面取了新的敷贴，一面应道：“也没甚么打算，只是希望能救你早些好起来，”

阎人王轻轻“哼”了一声，并不多言。他任凭明落樱近身，刚想瞬间起身将她脖子拗断，却是浑身一酸，使不上半点力气，只得任由她又重新敷上。他忍痛盯着明落樱，那脂肤玉容，热汗涔涔，触手可及，让他竟不敢再将目光放在她脸上。他只好收回目光说道：“事先说好了，老子要消息没有要命一条！别想从我这里打探出什么消息！何况你便是救了我，老子一旦好了也要宰了你俩！”

明落樱只笑笑浑不在意的应道：“不打紧，我知道你可厉害着呢，小心点别再撕掉了，这九重毒龙香威力无比，楼主只给我很少的解药，你要想要捡回性命，就别太浪费啦。”她说的温言细语，语气竟完全是安慰关怀，有如郎中对待每一个身负重症的病人一样。阎人王只感到心头憋屈的紧，冷冷咳了一声，想要骂些什么，却只是骂不出来。

“你这毒没个七八日好不了，若是中途没了解药你难逃丧命，这几日你就跟着我们吧。”明落樱说完这句话之后走出房门，摆摆斗笠，似是跟他道别一样，随即把门带上，竟是把这一整个房间留给了他。阎人王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有些怔然，几次三番想要挣扎起身，却只是颓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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