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生死局

释弘一眉头微皱：“私仇？”

徐连虎道：“不错，当年你跟段沧溟联手诛杀两淮湖帮，就中却有我弟弟徐连豹！段沧溟这贼子虽已伏诛，你却在四年前不知所踪，我日夜兼程，苦心练武，正是为了报我弟弟的血海深仇！”

释弘一哂然道：“若说别人，或许老夫还有那么半点愧疚，然而你弟弟为了邀功谄媚，为虎作伥，压迫两淮百姓，还仗着你这个哥哥有一身好本事，强抢农家奸污民女，铲除了他，老子可是高兴地很那！”

徐连虎额上青筋暴起，愤怒已极，正要再度发作，却被一名黑衣少妇拦住，他转头看去，原来是那魅鬼神花黄春眠。只见她直视着释弘一，浅笑盈盈道：“姚前辈，想必你必然不记得小女子，小女子却对你印象深刻。十二年前，江南黄家，也是苏沪享誉一方的世族名门，可是你们四大宗族狗仗人势，骄横跋扈，曾因为苏沪盐利与我黄家结了梁子，两家大打出手，因此牵上了仇。可我也实在想不到后来你们四大宗族竟如此小肚鸡肠，飞书告诉了苏州知府，那知府知道你们是皇家友人，为了巴结，竟然制造冤假错案，将我一门一族，发配关押，苏沪黄门，就此覆灭！”

释弘一听罢，眼神微有迷离，喃喃道：“这是真的么？嘿，四府这种混账事做的不少，这种事情，倒也不是不可能。”

只听黄春眠继续说道：“我那父亲本已年迈，又如何能受得了牢狱之灾，就在那牢里被人阴算，不过半年时间就死了。自那一刻起我便发誓，有生之年一定要见证你们四大家族每一个人走向覆亡，不死不休！为此我苦练邪术，今日终于找到了四府中最传奇的你，我一定要让你，要让你们四府每一个人，血债血偿！”

释弘一笑道：“那看来今日，你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

许城隍依然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朱雀阵容已有人不满，悍然出列，指责释弘一或者四大宗族，并且越说越愤然，渐渐向着释弘一合成了包围圈。

释弘一依然是那副淡淡的，略带些哂然的表情。在这个气氛无比诡异的时刻，他忽然想起了长宁宫主。

他抬头望望天，暗暗叹息，多想再见见她啊，不知道她一个人自锁宫中，该何以自处呢？这个傻丫头。不过说到底，还是怪自己率性妄为，竟然在不惑之年，以一个御前侍卫的身份，爱上了一国宫主，还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欲，与宫主相会相逢，缠绵悱恻。真是不知死活的臣子。

那些金丝笼里的鸟儿啊，他们都是帝王的掌中物，国家的交易品，自由尚且不能，又谈何感情呢？

青龙剑已脱壳而出。

宣花斧亦席卷而来。

地上的长生藤也爬上了腿捎。

释弘一依旧望着天怔然的思念着。

众人带着狠辣和恨意群起而上。

砰然声响，金玉交加，众多兵器砍在释弘一身上，浑若无事，青龙剑反震而出，宣花斧铿然落地，长生藤也骤然崩裂。

释弘一抖抖身上震下的尘灰，看也不看众人，只冲陆箜篌说道：“我知道你是想看看我这四年来武功的长进如何，却拿他们来当炮灰。不用躲在那里装腔作势了，你不出手，这里没人能拦得住我。”说着，他向前踏出一步，却见黄春眠咬牙切齿，断然喝道：“鬼蔓藤生！”那些已然萎落的枯藤中竟然长出新的更粗的抽条，纷纷并起而上，将释弘一的腿牢牢绑住，释弘一微微抬脚，竟不能挣脱，不由心中一凛。

却听徐连虎大喝一声，冲释弘一跃来，同时周身回转了一拳，左手挥起那宣花巨斧便劈头斩下，右手却将另一柄斧子向前一抛，释弘一努力一侧腰身，让那横向斧子贴身而过。却听“砰”的一声，释弘一以双指夹住那力道万顷的迎头一击，微微笑笑，双指一撇，“铿”的一声，那斧子顿时被撇开一个口，徐连虎手中握之不住，翁然坠地。

释弘一刚并指捏断斧口，猛然感到又有兵器横向冲腰间袭来，然后此刻双腿被缚，躲闪不得，便索性顺那风势，一掌劈下，“咣”一招便将那几十斤的重斧劈落。原来徐连虎使出了他的双斧绝技“纵横十字斧”，迎头截腰，先后手分袭杀敌，一般人都躲不过第一下千钧一斧，便是偶能抗住第一斧的高手，却也料不到那扔出去的竟是回转斧，竟能够扭头反杀。释弘一拍开这两记杀招，右掌顺势向前一推，便将那徐连虎一把击倒。

忽然只见缠着腿上的长生藤又长出新的藤蔓，更加粗壮，浑似怪物一般，张牙舞爪，径向他面庞袭来。释弘一一惊之下，再不敢小觑众人的配合攻击，迅速灌注内力于双腿双掌之中，只听“噗噗”几声响，他便以一双铁一样的腿和一对肉掌将那些藤蔓悉数击落。然而就在击落眼前最后一株藤蔓之时，忽然腹中一阵剧痛，马上气运丹田，将那剑在将要触脏之际以腹间肌肉卡主，原来是魏紫龙一剑横贯而来，竟将那把剑生生刺入他腹中。

魏紫龙一击得手，二击却发现那剑已刺不进去，于是迅速舍剑，一跃而起，连退数步，指望躲过了释弘一的立时反击。却见释弘一面色一沉，内力一阵，单手一推一送，那剑竟以更快的速度奔向魏紫龙，“咣”的一下便以将他击中，魏紫龙只感到一阵气血上学，立时倒在地上。

释弘一运了口气，回过头来，却见黄春眠双目赤红，须发皆张，她结着些奇怪的手势，厉声喝道：“姚千山！我黄家第十六代子孙黄春眠，势要跟你同归于尽以报亡族之仇！”只见释弘一身遭百步圈内，万千藤蔓从地上蜂拥而出，众人惊骇，皆纷纷退开，目睹着这瑰丽古怪的场景，惊得不能言语。

那万千藤蔓纷纷从地上涌起，如泉水般喷薄而出，如疯似癫纷纷朝释弘一周身上下扑去。释弘一静静站在阵中，看着这番情境，眼中流露出了颇为欣赏的神色。蓦地，他抬起头来，昂首长啸，声如百虎哮谷，群兽震惶。那万千藤蔓也受着那声嘶力竭的狂啸，巍巍然秧了下去。可他还在继续长啸着，似乎要吼尽平生不快般长啸着，那样忘人忘我，纵情天下般的狂啸，让众和尚与听雪楼人悉数纷纷倒地，苦不堪言，更有内力虚弱者，早已眩晕了过去。

良久过去，释弘一止住笑声，换了一副微微笑着的面容，似乎有些疲惫，又有些惫懒，就以那样怪异而略带温馨的神色望着唯一还站着的陆箜篌。

陆箜篌点点头，叹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愿意与你做这最后一战。不过，这空山寺的和尚，是绝不能留下活口的。”众僧人听他言语，都浑身直打寒颤，更有心力脆弱者，只感到泪水上涌，几乎要哭出声来。

释弘一安然道：“我今天留下来，就是为了空山寺。不能因为我个人，连累了整个寺院安危。楼主可有曲恒折中之法？”

陆箜篌沉默片刻，淡然道：“若是阁下坚持不交出那本书，又想抱全空山寺上下性命，倒也有个办法。若阁下肯俯身授首，我以武林盟主身份担保，空山寺全寺上下平安。”

释弘一笑道：“做事不做干净，这可是开了你陆楼主的先例呢。”

陆箜篌道：“我与你相交甚久，他人怎可相提并论？”

释弘一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两人彼此对视，蓦地两相跃起，化作两道雷影电光，以众人眼力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交起手来。

那样惊世骇俗的一战啊，与之前在这里所有的战斗相比，都有如皓月当空，璀璨群星也顿时黯然失色。

两个人就这样打着，斗着，从山的一头打到另一头，不时有着参天大树轰然倒下，也有着铿然坚石黯然碎裂，可是却依旧见不到两人曾在那里停留的痕迹。打着打着，仿佛连整座山都几乎为之震颤呐喊。

两道电光剪影前后席卷数十次，势头终于渐渐慢了下来。

最后的最后，陆箜篌缓缓从天上落下，昂首高呼道：“姚老弟，真有你的，老兄我从棋艺到武功，输的心服口服！今日一战，足慰平生！”

却听天上传来一阵爽朗笑声，又一个人影缓缓落下。当他落在那个亭盖上时，他仿佛累了一般，将手轻轻地附在顶盖上，身子对向寺中众僧人，仿佛已然凝固了一般，却忽然又高声诵道：“若以色见我，若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却听“轰”的一声，整个亭子轰然倒地，便仿佛这个人任性恣意，傲骨铮铮铸就的世间痕迹，化作一片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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