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劫中劫

卯月心中啧啧称奇，笑道：“小子，不管我要找什么，都轮不着你来好奇。”只听刚才那个声音粗犷的大汉喝道：“住口！敢对少主人无礼！”

卯月眼色渐沉，冷笑道：“看来今日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你们当真不把我听雪楼放在眼里了！”说罢众人也不见她什么动作，便觉眼前一花，几番迷离，花象交错，众人都感到天旋地转，就要跌倒，似是中了极强的幻术。众人正纷纷讶然间，只听那粗犷汉子沉声喝道：“闭上眼睛，立刻运起心法！金刚！”随即众人一一接口道：“不惧！”“蛇蝎！”“戴天！”“王显！”“静肃！” 众人心法一一运毕，脚起步落，冲正自得以的卯月奔来，却不袭击，不过片刻便结成了某种奇怪阵法，而把卯月正夹杂在中间，那些幻想也早便消失了。

卯月直到此时才心中惊骇莫名，要知道她刚刚运用的正是自己的绝技“月雾轮回”，想不到却被迅速勘破，她手头捏住丝带，暗想今日只有死斗了。正惊骇间，只见凌日纵身飞出，与她背靠背对立着众人，低声喝道：“你真是，误了听雪楼大事！”卯月冷笑道：“你不要尊严不要脸，别人可还要得。打不了将他们碎尸此地，埋入土中，也为听雪楼所谓的血腥法则做个榜样。”

少年一摆手，两名灰衣人先退了下来，少年问道：“你们可是听雪楼的两位护法？”卯月心头一沉：这小子眼光倒是厉害。不过此刻不便透露身份，只吓他们一下也好，教他知道我听雪楼卧虎藏龙，不可小觑。于是笑道：“四位护法么，武功眼界，胜我等十倍，我等自不敢望其项背，我们只是罗生堂的小小刺客罢了！”少年点头道：“既然如此……”眼中神色蓦然变得狠厉，手刚抬起，卯月也是心念电转：擒贼先擒王，先捉住你这个小杂碎，再收拾剩下这些啰啰！足尖一点便向前纵去，丝袍抛出，击向那少年。

可是刚抛到半途，便有两人并身上前，以肉体挡住了这重重一击，随即其余人随阵而转，填补空位，穿插交刺，如鱼入水。卯月与凌日各自使出武器，纵身奋起直击，然而这几人似是心相感应一般，彼此照料，前后呼应，区中折转，诡变莫名。卯月用丝带击向其中一人，只见那人转两个圈，向边上一走，空位立刻从右出截杀过来一人，前一人又绕到后面一剑捅去。卯月试着虚虚实实变招进攻，那几人的配合也越发复杂，却总是心意相合，有如浑然一体，威力增了何止数倍，另一边凌日也是同样一般感受，斗了十几合，已然没了开始的上风，只得苦苦支撑，两相消耗。又斗了几十合，两人越斗越是心惊，若论单打独斗，他二人武功明明高出这些人甚多，可是这群人连在一起，就仿佛扒着一个身体一般，迂回伸展，退进自如，竟是个有胜无败的局。凌日心知这番比斗甚是诡异，不敢再做停留，与卯月交换个眼神，两人冲着那少年虚晃一击，三个灰衣人严密有度的挡了过来，卯月与凌日趁机脚底抹油，向后疾退，一跃而起，溜之大吉。

那王姓首领正要追赶，少年已用手阻止，叹口气道：“不用追了，我们已打草惊蛇，切不可再轻举妄动，免得身份暴露，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王首领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们是否干净出去，将姚千山接走，免得此地人越来越多，越发不好办了啊。”

少年寻思片刻，摇摇头道：“不，我相信姚千山他既然刻意在这里等着，便一定有他自己的主意。我们继续等等，更何况——”少年邪魅的微微一笑，“我还真的想看看传说中的大野龙头听雪楼，到底有些什么厉害手段。”

棋盘上局势诡异莫测，黑白两方首尾相噬，势同水火，黑中吞白，白路绝黑，已是十分复杂的上等残局。陆箜篌本来一心二用，已有些吃力，此刻心头忽然微微一紧，似乎哪里出了什么大错，可细查时却又消失无踪。他强自镇定下来，冲释弘一笑笑：“三武灭佛，说到底不过佛家野心太大，欲壑难填，百万僧众不事生产，不服劳役，甚至已然染指世俗权力，在我中华大地，夷狄之教如此张牙舞爪，焉有不灭？倘若众僧能够恭检自爱，多事生产，也不借着出世的名用入世的手段压服百姓，窝藏珍物财宝，妄图以教控国，也不至于闹得最终佛寺破败，还俗百万，香龛回铁，佛脉渐衰。怎么，姚老弟跟我谈这些，是在诉佛家的苦么？”

释弘一微笑着摇摇头道：“不不不，阁下却没能理解老夫的意思。昔日三武灭佛，皆是因为释家子弟狂妄不堪，自以为称雄草野，万众拜服，不懂得低调收敛，最终遭了朝堂之上——那江湖中真正统治者的毒手。而今听雪楼一声令下，八方来集。南北武盟，各路高手，能直接听楼主调遣的亦不下十万。若算上为楼主风姿所折服，为听雪楼威胁所迫从，到时振臂一呼，群雄响应，便是与朝堂之上楚家人氏一争天下亦未尝可知。到时阁下大手一挥，无论是效商鞅改制，还是仿始皇开天，还不都是弹指间的事么？”

陆箜篌面色渐沉，冷然道：“姚千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释弘一还是微微笑着说道：“什么意思，阁下必定可知。我自心知阁下尚不会有如此想法。因为听雪楼势力再大，也只是镇服庙堂之下，决无力量掀翻庙堂，再塑华夏。然而庙堂之上的肉食者们，真的是这样想的么？他们又敢放心这样雄才大略的棋子么？”

陆箜篌望着棋盘，面色越来越冷。他一个指头按在棋盘的黑子上，微微发力，那棋子竟然就稳稳地立在棋盘上，一寸寸，一点点的被碾磨成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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