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落樱无言

却说那慕湮听着明落樱的声音，第一反应竟是宁愿避而不见。他低侧了眉目，不将面朝明落樱对去。却听明落樱关切问道：“慕湮哥哥，你怎么了？莫不是遇上什么麻烦，快把脸转过来，啊！你这是……”

一旁的燕翎听得明落樱惊呼，跃马而下，凑上前一瞧，只见慕湮双目紧闭，眼袋红肿，更兼脸色苍白，形容憔悴，料得眼睛受了毒害，人也已是受了极大刺激，不由皱眉问道：“是什么人这般狠辣的手段，慕湮兄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慕湮默然不语，半晌问道：“明姑娘，我眼上的伤……能治么？”明落樱面露忧色，燕翎尽皆看在眼里，赶紧冲明落樱道：“遭也！慕湮兄弟深受之创与一年前在西南铁鳞门鬼手侯克华受的伤不是一样么，可惜那时候治好他的治眼药现放在了客栈里，慕湮兄弟你不要着急，这便随我们回去休息，路上你慢慢将这两日情况讲与我们听。”明落樱低声“嗯”了一声，牵住慕湮衣服，拉着马儿往回走。慕湮点点头，心下暗叹：那慕容博明明说的此毒是他无意间调配出来的，燕翎这话却十有八九是在安慰我。

一路上，慕湮将几人商量好初步计划，试图带走楚雨薇，却刚出客栈便遭封璃尽一路追杀，好不容易将封璃尽摆平之后却又落入慕容博的陷阱之中，落得三人被捉，他也眼盲倒地，直到被那释弘一所救昏迷一日一夜直到此刻为他们所遇到的事情说了，燕翎点点头道：“这慕容博行事古怪，倒是我们日后一大劲敌。”话音刚落，一阵风过，明落樱忽然一阵猛咳，摇晃了几下，慕湮脸色微变，慎重问道：“落樱，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在身？”

明落樱摇头苦笑道：“医人者不能自医，谁没点什么毛病，这病已经有五六年了，我自不打紧，只是可怜了我死之后，那些无钱无势，却饱受病害折磨的普通百姓。”几句话语间又是喘息不止。燕翎皱眉道：“你总是心心念着行医救人，行走天下，要不是这些年你在江湖上走动颇多，凭受风寒，本可以安康不少的。”慕湮忽然握住了明落樱的手，叹道：“可惜我一介武夫，不能为你分忧。明姑娘，你我相识在幼年之时，想不到再相遇时，竟平添了这么多苦楚。”燕翎听他柔声轻慰，心中又是颇感气闷，不过一想毕竟他双眼已盲，着实可怜，便牵马向前走开了几里，不再理他们。

慕湮在黑暗之中，感觉明落樱另一只手轻轻搭上，轻柔滑腻，暖意袭人。却听明落樱道：“本来医者医人医命，早该将自己之生死置之度外，我这病所患既久，我自己也无法可医，然而毕竟世上可怜人颇多，我若一死，只怕那许许多多看不起病的穷人百姓更不知要到何时才能解脱。是以我决定跟你们一起共屠妖兽，不求功名，不求武学，只求能分食妖兽一块肉，一羹血，治好内疾，便是遂了我愿。”

慕湮稍稍一顿，觉得这诛杀妖兽的理由既十分简单又真切无比，相比自己为自己所找的“大道义”反是高贵得多了，不由一阵感慨。他又问道：“那么燕翎，你们却是如何认得的？他愿意一直跟着你屠戮妖兽的目的是什么？”

身旁又是一阵微风轻拂，明落樱一缕秀发飘然面前，泯然一笑，却无声无言。却听前方燕翎郑重道：“我与明姑娘相识，便说来话长了。这两年来我都始终追随者明姑娘，日夜相护。她行医济世，我便做她挡除奸邪的盾；她要杀妖兽，我便做她披荆斩棘的剑。我的目的，就是守护明姑娘的存在。”

慕湮听得这一番话，不由鼻子有些酸，在为二人这种微妙的关系感动的同时又想到了玉青茗，心想自己口口声声说要跟玉青茗一生一世在一起，所做的跟燕翎一比却简直一天一地，明落樱得人如此，却当真幸福的紧了。三人又相互闲聊了些这几年江湖路上的见闻行识，话题都颇为轻松。慕湮耳听明落樱气喘不止，便猜到她早不舒服，不能多言，却是硬撑着想让自己轻松起来，暂时忘记眼盲痛苦，心下更是颇为不忍，便抢着说话，将早年与师父在江湖上的事迹添油加醋，娓娓道来，却也说的妙趣横生，让明燕二人忍俊不禁。

当又讲完一个故事时，慕湮怀念起亡师，又是一时有些感伤。却听明落樱向燕翎问道：“回了长安城，待我们给慕湮哥哥治好了眼睛，我们该向哪里去？”燕翎道：“我建议去听雪楼，寻那陆箜篌问个清楚，看这老家伙到底搞什么名堂！”明落樱默然片刻道：“陆箜篌心机深沉，追星护法亲自参与诛杀妖兽的行动，想来也是受他指使，寻他也未必有用。不如先去找卯月护法，当初她看慕湮时候颇为对眼，他们三个又一向跟追星不合，想来不会太跟我们为难，我们低声下气，求她两句，看她能不能指点我们些追星的信息。”

燕翎点头称是。慕湮一面心里也称道这个主意，一面念着明落樱与燕翎两人的关系，忽然抽开了握住明落樱的手，摸索着牵住马鞍，也不要明落樱再扶着，小心而执拗地向前走去。明落樱玲珑剔透，明他心意，微微苦笑，便也随他所愿，三人亦步亦趋向着长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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