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转机

封璃尽眼见大势将在手，步步走向慕湮，手中不由握紧了刀。就在此刻，忽然一袭红衣从天而降，只见一女子持剑刷刷接连刺来，本领却并不在慕湮之上。封璃尽本想将她的手拗断，只一反手，便将她握住，可一把抓住之后却见那女子正浑若无事的瞪视着他，他心中一凛，赶忙放开，放任那女子持剑护卫在慕湮身边，沉默不语。

这名侠女正是红袍玉青茗。她柳眉微立，紧张的瞪视着封璃尽，口中低声道：“封璃尽，枉你也算是朝中重臣，欺负这两个江湖小辈，还想在此处杀人灭口，你在朝中的政敌会放过你吗？”

封璃尽默然不语，握紧的手中已捏满了汗。他毕竟是朝廷中人，对朝中纷繁复杂的裙带关系，人事安排了解甚深，玉青茗作为“古玉王萧”四大家族中古家的嫡系千金，他自然是知道的，倘若贸然杀了玉青茗，四大家族纵使不敢登门问罪，然而发动群臣举奏朝廷轻而易举，届时他的下场自不必说。他不禁一阵头痛，隐隐感到今天抢夺楚雨薇的计划要被这家伙破坏了。

在此思索时，封璃尽手下的人已渐渐赶到，赵赫见状不知其理，怒喝道：“你们几个杂碎，还敢与我家主人对抗为敌，识相的快点讲楚雨薇交出来，否则让你们活不过今日！”

玉青茗冷笑道：“主人还没说话，看门的狗倒是叫得欢快。封将军，我们也绝不是不讲理的人，楚雨薇身负要责，偏又从小体弱多病，路上一点闪失也不能有，这你是知道的吧？”

封璃尽拱手道：“再下当然明白此理。请放心，我此行随从众多，安备周全，楚雨薇在我这里，尽可享受一切合理要求，待任务完成之后，我也定会将她安然送回，倘若各位执意要她以身犯险，身处于险境江湖之中，万一事情有变，恐怕各位在这世上也再无立身之处了。”

玉青茗负手踱步，淡然道：“封将军，我久闻你的大名，深感敬服。然而今天这件事，我劝你还是要好好考虑。正如你所说的，万一事情有变，恐怕我们在这世上都没有立身之处了。你想从他们手里抢人，他们想从你的手里逃走，其实你们不觉得你们都忽略了一件事情么，如果楚雨薇不愿意，而有人想强迫将她带走，她伤心过度尚在其次，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那么我们该怎么交代呢？”说完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却让封璃尽一时心里凉了半截。

不错，抢人这件事当然紧要，但是从头到尾他都忽略了一件事情。

楚雨薇自己的选择。

毕竟，楚雨薇从小生活在某种极稳定的环境，“体弱多病，万不能受惊，否则性命难全”是当年某个著名禅师发下的定论，很大程度上也正因为如此才被从小关在宫里，如果楚雨薇不愿意跟着自己走，强行将她抢走，那么很难保证楚雨薇不在惊惶和绝望中死亡，而一旦楚雨薇死亡，不能诛妖兽倒是小事，那远在九鼎之上的黄龙该如何的震怒，震怒之后又该如何的下令泄愤……

便是杀人如麻的封璃尽，想到黄龙一怒，举国追杀，灭人九族的历史典故，也是不由脑后发寒。

这一切都不由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犹豫。

正在这时，却听玉青茗轻声问道：“小妹妹，他们这么多人拿着刀啊剑啊，没有吓到你吧？现在他们要带你走，你，要跟我们分开，然后跟那位正拿着刀，浑身是血的叔叔走吗？”“……我要跟着虫子哥哥走……”

那样稚嫩而微弱的话语，让封璃尽的心里彻底凉了。

赵赫仍是颇为愤怒道：“主人，何必听她妖言蛊惑，待我这就去将这三个杂碎擒了来。”

封璃尽断喝一声：“住口！”

小河的流水仍在汩汩流淌，河边的一群人提着刀剑都在默然伫立。

“走！”许久之后，伴着一声低沉的命令，所有人都放下心来。一群人走了，四个人留了下来。

楚雨薇是大楚六公主的事情，除了地下室同在的几个人外，并没有其他人知晓，一旦消息传播开来，引发的麻烦将不可胜数。封璃尽知道手下们的愤愤不平，却无法向他们解释其中利害关系。他只能放弃眼看唾手可得的战利品，暂时收敛了羽翼，等待着下一次的捕猎。

望着封璃尽一众人伴着将沉天色一路远去，经历了殊死搏斗的两人再也支持不住，腿一屈便倒了下来，大口喘息着侥幸得享的空气。玉青茗感慨道：“还没出长安城，就遇到这样麻烦事，以后这三个月还不知该有多少折腾呢。”

慕湮倒垂了剑柄，敲打着使用过度的腿骨，自嘲道：“看这架势，也不知我还有几个日子的活头，嘿！保不定哪一日我能够尽己一生的功力，痛痛快快的血战一场，便步了我师父的后尘去了。”

虫儿飞大笑道：“不要泄气，行在江湖，本来就是脑袋悬在腰上的勾当，谁也保不准哪天就一命呜呼了。也不知那阴曹地府有没有酒喝，有没有肉吃，要是有，那倒也死无所憾了！”他正兀自高兴间，忽然觉得背上一阵水凉，转身一看，原来是楚雨薇正认认真真的将那一张张道服蘸水贴在他身上。他不禁皱眉道：“你在做什么？”

楚雨薇小心翼翼的将一张张道符抚平，这才答道：“我在帮你贴符治伤啊。爹爹告诉我说，人在受伤，难受的时候，有鬼神附身，所以需要祛邪养神。这些符咒都是常年跟着我的，很有用的。”说完，还煞有其事的在虫儿飞的额上摁上一张，惹得慕湮和玉青茗心中偷乐。

“身有损伤疾苦，本该寻医逆药，与这等莫名巫术何干！”虫儿飞有些愤愤的一把扯下身上乱七八糟的符文，“便是因这世上有许多黑心嗜血的巫医，和装神弄鬼之徒，才有许多寻常百姓被折腾的家徒四壁！”楚雨薇眨眨眼睛，讷讷道：“我知道啊，我见书上说，生病了既要祭祖驱鬼，也要行医抓药，可是这里没有医生啊，我又不懂医术……”

慕湮笑道：“楚姑娘，我有位朋友是个郎中，年纪虽轻却颇有些手段，脾气更是好的没的说，待我们出去了，我一定给你好好引荐引荐。”楚雨薇刚刚黯淡下去的眼神又微微亮了起来，“嗯”了几声，轻轻点了点头。

慕湮转过头来，又故作慨叹状道：“青茗，我这次受你救命之恩，心中可是感激得紧，可惜我没甚本事，又是穷鬼一个，除了把我一条贱命许给你，似乎无以为报了呢。”他正摇摇头酝酿着再扯些什么说辞，却见一柄凛凛女剑忽然“蹭”的一声插在他面前，一怔神时候，耳听玉青茗说道：“你这厮实在不老实，本姑娘已经后悔救你了，你要报恩是吧？赶紧动手，把这条命还给我就是了。”慕湮苦笑道：“不过开个玩笑，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你这脾气以后哪个倒霉鬼娶了还不是……”

却听玉青茗俏然道：“哟~前两天还信誓旦旦的，这会儿就唱了反调了呢。是啊，我又凶狠又蛮横，自比不过那明落樱明姑娘温文尔雅，又不如那步轻蝉风姿绝代，惹得都分开多少年了，还是开口闭口便是‘那些年你遇到的姑娘们’，真让人感动啊……被我这种人救了，真是脏了慕大侠的声名……”说罢不再理会面上满是叫苦不迭的慕湮，径自扶起虫儿飞，领着楚雨薇，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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