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陆箜篌

眠月阁，地下室，潜行三里，始见烛火之光。

慕湮抬头看去，那房匾上竟还端端正正漆着三个大字“避风堂”。

从听雪楼一贯的声威声势来看，这三个字实在是有点名不副实。不过，自古枭雄权贵，大都有些不敢为人知的事情，江湖门派也不免其俗。慕湮心里想想觉得这名字取得，毕竟还有些道理。或许，这里就是个秘密议事的地方吧。

七人稍事犹豫，齐齐进入，只有辰风似乎是完成了任务，呵欠连天的半倚在门口，把玩抖弄着自己的骨扇。

慕湮进门那一刹那，感到仿佛瞬息换了一种空间，从冗长狭窄的地下冗道中看去这么平淡矮小的一个门，进来之后竟然大如一个几十人的训练场。场中陈列着桌椅板凳，法度俨然，四周分别又附着几个暗门，分别通往另外不同的房间。慕湮朝屋顶望去，屋顶那色彩极为绚丽而魅惑的图案顿时让他一阵头昏眼花，他连忙闭眼让自己平静下来。想到连静止的房子都能让自己如中幻术，这般功力手底，听雪楼不愧为江湖第一楼。

场中只有一个黑须男子持着扫帚在默默扫地。这男子目光炯炯，面上棱角分明，然而堂貌虽俊，却让人感受不到半分杀气与锐气，想必此人只是个听雪楼的高级仆役。慕湮这般想着，便寻了位置坐下。然而他转头之下，看到虫儿飞眼露精光，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那中年男子，不由微微一凛，难道此人果然就是自己的弑师仇人陆箜篌？

那男子依然在默默地扫着地，屋中只听得到扫帚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不紧不慢，一板一眼，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随着男子一点点打理完毕，扫向角落，烛火摇曳，房间里的光也一点点亮了起来。慕湮回头一看，这才发现那堂桌紧挨着的墙上贴着两幅长条对联，红边金字，霸气逼人：

龙游天地动山河，听雪中原弹箜篌。

江湖上也确实只有听雪楼敢言所谓“动山河”！而莽莽中原群雄除却陆箜篌又有谁敢在听雪楼中弹箜篌！

正当慕湮思绪纷飞之时，那素衣中年男子终于开口说话了：“诸位，感谢你们都能来此。正如你们所见所想，我便是陆箜篌。我的身上，你们的信里，也带着你们最想要的东西，也是我为了表达谢意给各位最诚挚的许诺。”这段话说完，那男子终于扫完了地，拂一拂衣袍，挺直了身躯，一瞬间让人感觉气质浑然一变，周身上下的“势”威严霸气，直入排山倒海而来。

慕湮心中不由大冒冷汗，那抉择也在心底越斗越烈：我该怎么做，我能杀了他吗？莫老头给我的情报是假的？

陆箜篌一一扫视着七个人，眼里透过一丝满意的笑意，冷静地说道：“三护法，你且把之前准备好的材料给大家念一下。”

那慕容博也不应声，只冷着脸默默地走入一个侧门，过了一会取了一叠册子出来，翻找了一会儿，念道：

“……是年五月，兰州再临大旱，全城累变荒漠，兵疲民乏，百姓不得安，十日，太宗皇帝派呼延守拙领五百甲兵前往查询，不能得究其所由，六月，守将及五百甲兵莫名失踪……”

“……是年十月，定西水分愈稀，而受热愈重，灾民累以数万，西部近千里数年之地之内尽化荒漠，再不得人居……”

“……次年七月，定西全面荒漠化，平凉，天水，亦渐造天变迫害，城内日益炎热，西部难民东迁，灾民累增，而水源越发不足，城中苦痛嚎哭者数以十万计，全家出逃，流离失所者更不计其数……”

“……太宗历十六年二月，平凉轮覆，泾河遭灾，茫茫黄沙铺天盖地，从此西部几乎水源断绝，太宗前后已派出三波甲兵及院士往复考察，仍不知何解……”

“……太宗历十六年五月，天水再无力支撑，全城向内迁移，数十万民众生死犹如蝼蚁，凄婉哀丧，惨绝人寰……”

越读下去，仿佛越是一层层炼狱般的洗沥，慕湮已不忍心再听下去。他想着那些南迁的数十万百姓，一路上跌跌撞撞，无水无食，哭声，喊声，临死哀嚎之声，混成一片，凄婉久绝。并且他们的求生之路没有终点，数十万的灾民，进入一座城，只会带来新的毁灭与荒芜，他们只能选择一路奔波流离，一路灭亡。如果师父还活着，他心里会更加的痛苦呗？

而这些报道更令人恐惧的地方是，荒漠仿佛一只活着的吃人的魔鬼，不断地发展壮大，吞人蚀骨，看不到任何停下脚步的迹象。

或许有一日这种在自然面前绝望中无可奈何地灭亡，便真的是人类最终的归宿？

“太宗皇帝心急如焚，诏令天下僧道巫师，查其原因，听雪楼亦鼎力相助。在朝廷与听雪楼前后总共持续三年的调查里，终于搞清楚了事情的基本情况。”慕容博念到这里，语气越发郑重而略微兴奋，“据《山海经》中记载，‘又西六十里曰太华之山。削成而四方，其高五千仞，其广十里，鸟兽莫居，有蛇焉，名曰肥遗，六足四翼，见则天下大旱，啖其肉，有治百病奇效’，经听雪楼三护法追星多方考证，卧底查探，此物略似此上古神兽，守寒畏暑，身居荒漠之中的‘玄灵雪域’， 威力无匹，而种属魔物，是以凡人望之而不得见，唯有灵性者方的触见真身。”

听得此话，几人眼前一亮，慕湮也豁然开朗：原来此物是属于魔物，凡人看不见，所以只有极少数人能够感触，听雪楼找到他们几个时候都使用了灵媒感触，想来是只有有灵性的人才能够感知到这样一种同源感，追寻而去。

陆箜篌淡淡笑道：“大致的事情就是这样。我想你们去做这件事的理由也自不必多说了。于公，是为了救济天下苍生；于私，是为了你们自己，只要完成了任务，肥遗之肉可治愈百病，听雪楼与朝廷赏赐之金可逍遥三世，力挽狂澜之美名可扬传江湖万里，得到的妖兽菩提服用下去其功力可增效百年，甚至可达‘人魔’至境————而你们唯一需要做好做成的，便是诛杀妖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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