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楚王府

御方桌，紫烟壶。楚王爷坐在桌边，饶有兴致的把玩着一个圆磁古砚台。

楚王爷起先是喜欢古玩的，这是手下人都知道的事情。 为此他从不因为自己的王爷之身而长卧府中，供人服侍，而总是周游八方，辗转千里，折南返北，到处搜集天下**，也因此得了几个库房的积年古物，价值连城。楚王爷又有相当的经营头脑，他深深的明白，商人巨贾，为士人所不齿，然而其倒买倒卖，险中求胜，一本万利，届时扩建府堂，购买佣人，上通朝官，下养黑道，实在是比那些自命清高的书呆子们强之百倍，富裕百倍。所以后来，他开始贩卖古玩，操控物价，高价卖之再通过各种渠道低价购进。这么几个轮回下来，古玩是损失了一点儿，钱却多了不少，这让楚王爷更加欢乐了。

然而太有钱，太有影响力的人总是要倒霉的。树大招风，楚王爷操控古玩市场，富甲天下，将手下一方势力都养的盆满钵满，盛气凌人，终究惹得朝廷上下都不高兴。于是朝廷对楚王爷的势力给与了严格限制与解除，将他手下的兵权没收，门客解散，就在快将他几乎找个理由软禁起来的时候，却因为一个身份，终于使他残存了最后一点儿体面。

自然而然的，是因为他的这个身份，对朝廷还大有用处。虽然楚王爷似乎也不对朝廷抱着多大的好感，但他身在身处朝野两岸，终究是个极好的手牌。也因而由此，皇上睁只眼闭只眼，除了禁了他的兵权外，对他与江湖中人的来往，也听之任之。

这便是听雪楼二楼主，楚南天的故事。

玉江寒坐在楚王爷的对面，默默回想着江湖上关于他的事情，微微叹息。

楚王爷并不因为自己处境的尴尬而顾影自怜。他依然能够守着自己剩下不多的财富和古玩，一边打理着楼中的大小事务，一边乐呵呵的活着。对于朝廷来讲，他是稳住并操控江湖上第一大帮派的重要棋子；对于听雪楼而言，他亦是本派左右与依附朝廷力量的重要支柱。也只有向他这样达观与灵活机变的人，才能在如此尴尬的位置上扭转自如呗。

想着这许多，玉江寒不禁对楚王爷又佩服了几分。他拱拱手道：“不知听雪楼主陆箜篌是有何要事，当真不能与老夫相见么？”

楚王爷听出他的口气有些不悦，也不着恼，只笑笑道：“陆楼主身领听雪楼上下事务，南北相照，往来奔波，这几日更是急事缠绕，无可脱身，还请玉老海涵。不过呢，听雪楼向来是极重视与尊敬四大家族的，因此我昨夜整理京城各门各派的份子钱一夜未眠，今日还是匆忙赶来招待您老了。”

玉江寒轻轻“哼”了一声，摆摆手道：“罢了，他陆箜篌位高权重，不来也罢，楚王爷，咱们还是话归正题吧。”

楚王爷起身踱步，郑重道：“这个还请玉爷放心，关于你女儿的事，陆楼主早有考虑。年轻人有鸿鹄之志，敢舍生枉死，为民除害，那是好事，也是你调教有方。我们也毕竟是遵循着她的意思，才给她发了邀请帖。该不该去做，是她的决定。该如何去做，怎样做的安全，我们还是能做到最大努力的。不知玉爷可认得此物？”

玉江寒眼见楚王爷走到柜边，从最上层的屉中取出一个覆了绢布的碟子，轻轻揭开那绢布，一个绯红玉佩凛冽的闪烁在眼前，即使隔了这么远，它还是让人感到强烈的心悸。玉江寒凝眉紧锁，惊道：“上古却邪佩？”

楚王爷道：“不错。要诛杀那个怪物，光有几个人天生能感应妖物，诛杀邪气的体质还不够。必须要有却邪古物的支持，才能多得几分胜算。届时听雪楼会给他们七个人每人一件东西，让他们将自身的能力发挥出最大作用。而楼主打算给玉青茗的这上古诛邪佩，诛邪或许在几件古物中排在末流，但是却邪防身，化魔净气，所有宝物无出其右。戴得此物，玉青茗纵使不能亲手屠杀邪物，然而却必能在邪物的精神与物理攻击下全身而退。”

玉江寒愁眉苦思，叹气道：“也就是说，青茗注定完不成她自己所打算的计划，但是却能在你们的保护下全身而退是么。”

楚王爷凝神思量，手上又把玩起那圆磁古砚，镇定道：“不，玉青茗天赋异凛，胆识过人，绝不是寻常女子。她纵使不能掌握杀伤力最强的诛邪神器，但是如果利用聪慧，笼络人心，借助他人的力量，这个头功，仍旧是为她所得。”

玉江寒看着他，这个平时恣意随性的轻率王爷，此时的眼光深不见底。他一字一句问道：“如果真正的威胁不是来自于那个魔物呢？楚王爷，你不会真的认为，他们几个人，能够个个平安的到达那个地方吧？”

楚王爷沉默了。他放下那砚台，轻轻摩挲着那块玉佩，缓缓道：“玉老哥，你也是这么多年刀里来火里去的前辈，才带着众兄弟们打拼出这么一个大家族，你自然该明白，江湖不是自由驰骋的温床，既然选择了这里，拿起剑做出决斗的把式，就该同样有败北被杀的觉悟。玉青茗与您的家族矛盾我们不想插手，但是既然她选择了应邀前来，就早已做好了出剑的准备。她会不会死，我不敢打保证。我们已经为她做出了最好的防范。但是您，也该懂得和尊重她的意思。”

玉江寒默然的缓缓起身，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那声音仿佛又苍老了几分：“老夫知道了。就这样吧，是福是祸，就看她的造化了，为父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你腰间的玉珏，有想卖的打算么？”楚王爷眼前一亮，又回到往日恣意轻浮的样子。

“……”玉江寒摩挲着腰间斐玉，喃喃道：“呵呵，楚王爷真会开玩笑。这玉的名字，叫青茗斐玉……”说罢眉眼间已有润湿的感觉，他不露痕迹的擦擦，终究渐行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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