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三生石

河水涛涛，绵延无尽。忘川傲然立于悬崖边，衣裙猎猎作响，一双明眸望穿了看似深不见底的忘川河，看到了昏迷的墨晨。

摆渡人轻叹道：“忘川，多年不见，你的脾气比以前要变了很多。”

忘川冷冷的看了一眼摆渡人，道：“是你？”

摆渡人道：“天亦有情，轻云还会回来的。”

忘川问道：“这就是你一直守在这里的原因？”

摆渡人苦笑道：“我守在这里仅是为了渡你。”

忘川冷哼，道：“轻云一日不回，我执念永世不散，你所做的一切不过徒劳。”

摆渡人笑道：“以前我或许会这么想，但这个少年却让我看到了希望。”

忘川道：“你认为我会放弃？”

摆渡人如实道：“也许不会，只不过终究会有些变化。”

忘川略微感叹道：“这么多年过去，你倒是越来越神秘了，就连我都看不透你了。”

摆渡人叹道：“自从当初拜见天帝后，我的道更加精进了，只是对于你，依旧没有任何办法。”

忘川脸色微冷，道：“天帝……哼！”

墨晨观察着四周，无比平静的水面不时掀起朵朵浪花，他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沉入水中，双足踩在水面不说，还没有任何浸透的迹象。回响起不久前忘川的话语，墨晨微微一颤，这是她对自己的考验么？

忘川河宽阔无边，墨晨走了许久，见到了一座孤岛，心中不由得有些诧异。忘川河为忘川身躯所化，除了十八层地狱熔炼而成了地狱阴山，忘川河理应没有任何孤岛才是，为何这里……

难不成自己出去了？刚腾起这想法就被他自己否决了，这里依旧是忘川河没有错，就连天空也是一样。

墨晨漫无目的走在岛上，这里没有怨灵，没有厉鬼，没有任何生灵，甚至没有植物，有的只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山。

“那是什么？”墨晨走近看去才发现这是一块奇异的石头，三色彩芒交织流转，石身刻有高山流瀑、古木枯枝、飞禽走兽等图案，清晰逼真，各得其妙，亦有水墨画的清高淡雅。

墨晨仔细的打量着这块巨石，巨石高三丈，头重脚轻，直立不倒，大可顶天，长相奇幻，呈白玉色，轻轻抚摸，除了清凉之感外还隐约想起了一些事情，模糊不真，好像是自己，又好像不是。

脑海中涌现出大量记忆碎片，那些场景和话语甚至还要画面中的人物根本就没见过，可为何会感觉这么的熟悉呢……

大雨磅礴，雷声轰鸣，隐约间能见到一个书生抱着一只染血的白狐，神情似乎很是焦急，接下来……突然间，墨晨手掌如触电一样快速收了回去，这石上竟生出三条神纹，如流水一样形态不定。

墨晨失声道：“三生石！”

墨晨恍然道：“难怪如此，难怪碰到这石头会印出所有不曾见过却又似曾相识的景象，就好像原本就经历过一样。这是传说中的三生石啊！”

墨晨轻叹道：“传说三生石能照出人前世的模样。前世的因，今生的果，宿命轮回，缘起缘灭，都重重地刻在了三生石上。

之前那些画面就是我前世的记忆吗？只是还不真切……算了，一切因缘自由天定，既然我已经转世，前尘往事也不必延续到这一世了。”

怔了许久，墨晨还是放弃了继续知晓前世记忆的诸事。

他有些怅然，低低一叹，这次的经历太过不可思议了，让他永生难忘。

彼岸花、忘川河、三生石......千百年来，阎罗地府之说深入人心，使众生好生恶死，这才有了练气修仙，长生不老之说。

每一个修仙之人都认为自己已经踏上了仙路，长生有望，不必再与凡人一般坠入轮回。现在看来，轮回不仅仅是凡人的归宿，还是修仙者甚至万灵的归宿。

“只有成仙，才能跳出轮回，免收俗世纷扰啊。”墨晨感叹道，说话间，不禁对成仙得执念更多了几分。

“这是……”

三生石涌现出一幅幅画面，并非墨晨前尘记忆，而是这千百年来 人间的情爱之事，无数姻缘，诸多因果。

人与人之间的情爱，地位差异不断变化，立场亦是如此，坎坷的经历、悲痛的泪水、欢喜的笑语……

有仙凡之恋，二人相汇于鹊桥之上，墨晨认得，那是牛郎和织女，想不到他们的故事也被记载在了三生石上。亦有李源和圆泽大师的故事，情天义地，无法衡量。画面中的牧童眼神清凉，长吟道：

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莫要论。

惭愧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

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姻缘恐断肠。

吴越山川寻已遍，却回烟棹上瞿塘。

在这些中，墨晨更看到了宁采臣与一位陌生女子的故事。那是兰若寺，陌生女子竟非人类，他看到了宁采臣的正直，也得知了那女子的名字——聂小倩，妖物的迫害，燕赤霞的仗义相助，宁采臣的执着，甚至将来的成就都一一展现在了墨晨眼前。

许久过去，墨晨不由一阵唏嘘，长叹道：“三生曾识，三生溪桥话别，三生石，三生石上，三生路，石上三生。”

当三生石映射的画面全部消失，墨晨的心也慢慢平复了下来，他真的不知该如何劝说忘川，他始终坚信天帝并非无情，而真的是天意难违，可忘川苦等万年，执念不散，亦无大错。

就此劝她，那到底为何而劝？为了天下苍生？还是为天帝而劝？亦活着只为忘川而劝……

平静的忘川河再次翻腾了起来，滔滔江水，巨浪滔天，狂风大作，沉闷的雷声隆隆作响，雷光照亮了天穹，震人心魄的闪电像是撕裂了苍穹，骄傲不可一世。

墨晨傲然挺立，衣衫猎猎作响，古剑颤鸣，铮铮作响，随时都可能出鞘，他如经历了百年风霜的礁石佁然不动，淡漠的眼神带有几缕沧桑迎上了浩荡的天威，没有半分屈服的意味。

苍穹浩荡，茫茫忘川河，熟悉的天籁之音在天际回响，沧桑而又圣洁，平淡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君可知，千古洪流，何物最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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