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在世的胡太后

窦秦按李慕轩信中交代做好了准备。

第五日，李慕轩快马加鞭的赶到了邺城，看到李慕轩的那一刻饶是早知他会提前，窦秦也不禁有些诧异，原本西京到邺城的路程至少要半个月的时间，如今李慕轩五日便赶了过来，自接到李慕轩会亲自千万邺城的书信起，窦秦就隐隐觉得，应该是同桃其华有关，孙腾虽并未对自己说起过多，但他也知道孙腾在邺城张贴了寻人启事寻找桃其华的下落，如今孙腾又去了南辽，想来是已经掌握了她的行踪。

“阿轩，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整一下。”看着有些疲惫的李慕轩，窦秦问道。

“无妨，近日他们不曾滋事么？”

“我想他们也知道了你会亲来邺城的消息，已有几日不曾滋事了。”

“我倒不这么认为，我想，今夜他们便会有所行动了。”李慕轩笃定地说道。

“对了阿轩，你在信中对我说的制胜法宝是什么？”窦秦有些好奇地问道。

“一个人。”

“一个人？”窦秦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的，一个耶律洪绝对没想到会在我手上的人，”李慕轩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我也是偶然知道了耶律洪的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他守了许久，一直没有揭穿，而那个人也一直被他秘密地隐藏了起来，原本并不想此刻派上用场的，但是如今他不愿与耶律洪周旋，只想要快些见到桃其华。

“阿轩，你说得我都没有听懂。”

李慕轩拍了拍窦秦的肩膀，微微一笑对他说道“今晚你一直在我身边，便会在知道我说的秘密是什么了，不过我们还是要做足准备，耶律洪向来心狠，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动摇他的决心，若是他还是执意寻事，那么我们也不必再容忍退让。”

知道李慕轩向来心思缜密，窦秦点头说道“我相信阿轩的实力，今夜我们定会不战而胜。”

入夜，耶律洪果然如李慕轩预料的那般乘船而来，此刻，李慕轩早已在岸边等候多时，原本黑暗的夜晚，被两边的灯火照的通明，如白日一般。

耶律洪来到船头，面色不善地对坐于最前方的李慕轩说道“摄政王真是好雅兴，派人送信与孤，又深夜再次等候，到底所谓何事？”

李慕轩面色冷峻，声音如此刻海水一般冰凉，“难道皇上是看不懂我北魏文字么？还是说，你想我在此说说你们家族的陈年往事。”

听了他的话，耶律洪面容更是怒气交加，他的声音也不禁有些发狠“李慕轩，你不要欺人太甚，你以为就你手上有我的把柄吗？你可知此刻谁正在我的宫中做客？”

“我当然知道，否则，你以为凭你区区南辽的蝇头军力便能让我亲自前往邺城见你吗？”

“你到底想要怎样？”对于李慕轩的淡定从容，耶律洪心中气急，却也不好发作，他心中了解，李慕轩定是知道桃其华在南辽宫中，才会如此快速地来到邺城，原本他以为李慕轩是要同自己谈判，如今看来，这个北魏的摄政王并不是自己预想那般好对付和感情用事，现在形势逆转，自己倒是占了下风。

“一，五年内不许再在我北魏边境滋事，二，将人还给我。”李慕轩一字一句说道。

“先让我见见她的人。”耶律洪说道。

李慕轩大方地回道，“当然，不过，你也不想让她此刻有些狼狈的模样被他人瞧见吧，你先下船随我去别苑，我自会让你看到她，不过我说的条件你还没有说答不答应。”

“只要你肯放人，第一件事我可以答应，但是第二件事，我需要一些时间。”

“好，我就给你三天的时间。”李慕轩说道。

“现在可以带我去见人了么？”耶律洪语气不善，却也只能答应李慕轩的条件，只是对于如何能不伤了他与南宫澜之间的感情又能将桃其华送还给李慕轩，他还需要再思琢一番。

“可以。”

耶律洪的侍卫见他要下船，担心有诈，小声对其说道“皇上，他们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李慕轩虽心思深沉，但做事还算光明磊落，不会的。”耶律洪虽对李慕轩心存戒心，但他知道李慕轩向来不屑于背后使手段，而且，即使前面有危险在等着自己，他也必须前去。

耶律洪只带了自己的心腹屠苏林一人，下船后随李慕轩一道来到了别苑中，别苑此刻不若码头那般热闹，相反却是出奇的安静。

耶律洪有些诧异地看向李慕轩，他以为此刻的邺城定是四处均守卫森严，似是察觉出他的想法，李慕轩说道“毕竟她曾经身份尊贵，我也并不想让更多人知道她还在世的消息。”

窦秦一路跟随着李慕轩，但他也并不知此刻住于别苑深处中的人是谁，听了李慕轩的话，心中暗暗觉得，似乎是会令人意想不到之人。

一行人来到别苑一处幽静的小院内，虽是深夜，小院内依旧灯火通明，耶律洪心中不禁有些难过，曾经万千荣宠于一身之人，如今只能栖身于此处，而她的习惯似乎一直未变，无论何时，都要四处亮如白昼。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耶律洪只觉时光似乎逆转，她还是曾经那个他贪恋的母亲，而不是后来北魏的皇太后，权倾朝野，却再未见过自己。

屋内此时只有耶律洪与胡华两人，李慕轩并没有随他入内，此刻的胡华，正端坐于桌旁品茶，听到门口的声音转过身来，在见到耶律洪的那一刻，原本握于手中的茶杯顷刻落地，那湛蓝的双眸，与自己相似的面容，不是她的孩儿又是谁，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抖“洪儿，是你吗洪儿？”

她再不是高高在上的胡太后，再不是野心蓬勃的女政治家，此刻，她不过是一名普通的母亲，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孩子，心中激动与悔恨交加，经历了这么多后她才发现，原来，金钱和权利并不是生活的全部，以往她从不贪恋亲情，此刻，她却是真切的感受到了骨肉团聚的心情。

“没想到太后还记得我。”耶律洪声音冰冷，他的心中虽因见到了自己的母亲而有些动容，却在见到她面容的那一刻想起了自己苦命的弟弟，当时若不是自己一直派去保护元澈的内应偶然听到了她的阴谋，耶律洪将她下了毒的药调换，此刻，元澈早已死了，一个为了权利连自己亲生儿子都可以舍弃的女子，他不知自己为何会同意李慕轩的条件，竟想要救她出去。

听了耶律洪的话，胡华正走向他的身子一僵，此刻她的双眼早已布满了泪水，她能理解耶律洪的恨意，自己曾经为了满足野心做了太多的错事，午夜梦回，她总会梦到元澈，元澈那样单纯的孩子，她的孩子，她为了自己的欲望，竟然会鬼迷了心窍，亲手下令毒死了他。

“洪儿，我知道如今我说什么都不能弥补我曾经犯下的错误，我早该死的，只是，我总是私心想要再见你一面，我已经害死了澈儿，我多想见你一面，告诉你，娘知道错了，娘曾经被欲望蒙蔽了双眼，我多希望时光可以倒流，那样，我决不会为了恨你父皇而开始追求权利。”

耶律洪心中恨极，他不知自己为何会在听说了她还在人世后便冲动的前来，只是，无论眼前女子做了什么，始终都是他的母亲，他断不会让她在异国度过余生，“好了，我来这里不是想要听你说这些的，”耶律洪心中憋闷，继续说道“再过几日，我会来接你回到南辽，只是我不会带你入宫，这么多年你一直不在我身边，我过得也很好，我会为你选择一处幽静之地。”

听了他的话，胡华睁大了双眼，她没想到自己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之后，耶律洪还能够原谅自己，愿意前来相救，心中感动异常，只是如今她已大彻大悟，不愿再因为自己而连累自己的孩儿，“洪儿，今日你愿前来看我我已十分开心，娘不想令你为难，如今我不过是苟延残喘于世，我自知罪孽深重，洪儿，无论他们对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答应，我会自行了断，绝不会拖累你的。”

说罢，胡华拿下头上的发簪便要刺入自己的颈项，耶律洪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手上的发簪夺下，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恨意“胡华，如今你这是在做什么？想要在我演一出母子深情么？我告诉你，晚了，全都晚了，从你下毒害澈儿的那日起，你就不配再做我们二人的母亲，所以你也不用再做戏了，”他双眼直视胡华那双布满泪水的双眸，一字一句说道“你落得如今的下场是咎由自取，我愿意前来救你，不过是因为你毕竟是生我的女人，而我也不妨告诉你，”耶律洪小声地在胡华耳边说道“澈儿此刻正在南辽宫中，很抱歉，你不屑一顾的孩子，并没有如你所愿，被你毒死！”

说道最后，耶律洪声音已带了一丝讥笑，似是在讥笑眼前的女子，也似乎是在讥笑自己，他绝不会承认，他是多么的渴望母亲，渴望母亲的怀抱，也不会承认，之所以会说出元澈尚在人世，不过是不想要胡华做傻事罢了，他相信，知道了元澈还在人世，无论如何，胡华都会等到自己来接她，他们兄弟二人一个阴戾一个善良，如今他们相依为命，他爱他的弟弟，他那样善良单纯，却受了那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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