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二十二章 黑白（上）

四季更迭，天理常情，就算阴曹地府也不能例外。只不过这阴间的“春暖花开”有些别致罢了———殷红如血的花丛簇拥着斑驳的石路，没有任何风撩动花瓣，但它们依然在弥漫的阴寒中摇曳着，如同合拢的蛛网一般伸向往来的魂灵，将不慎者带入永恒的梦靥之中。

“嘿!”跟在魂灵身边的小鬼们抄起鞭子，用最直接的方法将偏离石路的家伙们从梦中唤醒，继续前往黄泉的漫长旅程。这段路并没有固定的距离，它随着死者的多少而不断变化着，为的只是不让亡魂们堵住地府的大门———毕竟让带着怨恨刚刚死去的家伙们挤在一起更容易发生暴乱，不如在漫长的道路上消耗一些他们的经历。

对于大部分鬼差们来说，一边轻松地散步一边用鞭子打人可比劳心劳力地收拾烂摊子要好上许多。但任何群体中，都有那么一两个怪伽，往往这种家伙在某些方面的能力还特别出众。

白无常慵懒地打着哈欠，也不去管那些渐渐沉入花田中的鬼魂，反而一直在使唤身边的鬼差们伺候自己，让本来就捉襟见肘的人手显得更加吃紧。“你知道吗？再这么下去，到地府时可就只剩一半的灵魂了。”黑无常回望一眼，发现亡魂的队伍明显变短，立马猜到是白无常这里出了岔子，连忙过来打发聚集在任性少年身边的鬼差们散开干活。

“知道啊！所以我这不是在想办法么！”白衣少年极不情愿地从无人抬起的辇上走了下来，随便踢了路过的鬼魂一脚，以此向面带怒气的大哥表明自己有好好干活。习以为常的黑衣大叔连叹气都懒得叹了，摇着头看向路边妖媚的花丛：“所以你想的办法是放任亡魂们成为鬼花的肥料么？”

“对啊！”少年理直气壮地应了一声，好在黑无常的脾气早被对方给磨平了，不然一场乱上添乱的黑白大战在所难免。“唉，要是数量差的太多，凭我们和判官们的那些交情也不够通融的。到时，阎王又会责罚下来了。”黑无常顺手唤出一道锁链，将一个迷失的鬼魂从花丛中拽了出来，结果又有几个家伙从无动于衷的白无常身边倒向花丛。

而少年只是瞪大了无辜的双眼，带着委屈看向黑无常：“我们的人手只有这么点，肯定不能把所有的鬼魂全部送到地府啊！不如顺其自然的减少一些，至少保证剩余的数量能安然送达。这回只能怪白起那个混蛋了，突然制造了这么多死者，等他下来之后，我一定要好好找他算账！”

“说过多少次了，对于白起那种人杰的魂魄，天界自有安排，轮不到我们经手。”黑无常的话似乎令少年愈加失去了干劲，无精打采地坐回辇上，自行用法力抬了起来：“这不归我们管，那不归我们管。堂堂地府难道只能收一收这些孤魂野鬼么？”

“如果你不好好干活，我们连孤魂野鬼都收不完了。”黑无常转过身的同时边走了辇座，但少年没有狼狈地摔落，而是继续保持着惬意的坐姿悬在半空：“我知道啦。反正数量已经减得差不多了。嗯，放心，剩下的鬼魂我一定会牢牢看住的！”

白无常朝着黑无常离去的背影摆了摆手，随后漠然扫视着身边匆匆走过的亡魂们。这些面色呆滞的家伙似乎还没有从死亡的瞬间恢复神智，只是蹒跚地挪动着脚步，双眼茫然望向前方，让少年更加感到索然无味。

忽然他发现有一个神色与众不同的亡魂正试图挤开熙熙攘攘的同伴，向自己走来，于是白无常顿时“坐”直了身子，施法将这个低级军官打扮的家伙移到了自己身边。

低级军官突然被挪动了位置，差点撞到白无常身上，幸好他生前有些武艺，及时稳住了身形，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年：“白……无常大人？”

“是我。”少年变出了白色高帽，进一步表明了身份，接着向前探起身子，将苍白的脸贴近军官：“你要说的事情最好足够有趣，否则……”

“末将……”军官吓得连连后退，险些又被缓缓前行的鬼群卷走，“末将方才不小心听到两位无常大人的谈话，知道白无常大人正想寻些厉害的角色对付。而末将恰好知道一个常年逃避地府缉拿的猛鬼所在。”

“哦？”少年“坐”回了已经不存在的辇上，捋着并不存在胡须：“那么你想要什么赏赐呢？”

“末将只求少受一些地狱之苦，能及早投胎。”

“没问题，这事我可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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