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十章 契约（上）

“这里是常羊山么？”熊心割开死死缠住自己右脚的藤蔓，一步踏上面前的巨石，向山谷中破碎的巨坑望去。奔腾的岩浆从四面八方分裂着这片焦黑荒芜的土地，更多的熔岩从周围的崖壁上如泪水般涌出，哭诉着原本繁茂兴盛的常羊山，在千百年中所承受的苦难。

“现在应该称之为常羊谷了吧。”吉逻把压在自己身上的白猿尸体扔进一旁滚烫的温泉中，望着被瞬间煮熟的肉块，对正在为疗伤的荆宪说道：“老宪，上等白猿肉，大补，你要不来点？”

荆宪冷漠地看了一眼坏笑着的同伴，继续治疗腰间的抓伤：“不必了，你对付个白猿还要受伤，我看是长徒跋涉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吧！该补补的是你。”“白猿肉真是大补么？”熊心跳下岩石，走到温泉边张望了一下，吉逻赶紧把他拉了回来：“不会比之前那几个跟踪我们的探子好吃多少。”

“噢，那不就是人肉味么？”熊心不屑地瞥向白猿的尸体，从行囊中取出一个苹果啃了起来：“项羽派来监视我的人肯定不止一批，那我们趁现在就下去么？”

“不用。”治疗完毕的荆宪观察了一下周围，从一堆杂草中拔出了一株淡黄色的小花，扯下花瓣，开始咀嚼根茎：“范增只需要知道我们来了常羊山就行了，能跟踪我们的斥候都是能人异士，他不会再让这些有用的人来白白送死。所以我们不必着急。”

“什么能人异士，吃起来就几十年功力，范增手下最不缺这种炮灰。”吉逻嘴里不知道在嚼着什么肉，令熊心都不忍直视地转过头去了。

“你又要跟我抬杠？”荆宪用怀着杀意的凌厉望向吉逻，吓得对方连连摆手后退：“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哪次没老老实实按你说得做啊！我也觉得今天不应该下去，你看天色已暗，不如在这附近休息一夜，明天清早起来再动身。”

身边的两位老翁不是第一天这样打趣嘻闹了，熊心知道他们的关系远比看上去的要情深义重，而他们对自己的忠心也更加不容置疑，所以自己才会带上他们一起踏上这趟凶险万分的旅途。

常羊之山，传说中上古战神刑天的葬身之地。

九黎首领蚩尤被黄帝斩杀于涿鹿后，与之英雄相惜的刑天勃然大怒，手持一斧一盾，只身杀到黄帝宫前。击败包围住他的所有侍卫，又与黄帝激战了九天九夜，从宫里打到宫外，一路杀至常羊山下。

黄帝惜其武勇，但知道这种耿直的莽夫绝对不会轻易降服。于是在第十日的傍晚设计，把刑天诱入山中地底的灵脉汇集之处，借此困住了他片刻的时间，得以削下他的首级。怎料到刑天勇猛好战，恒古未有人能及，竟然以乳为眼，开肚为嘴，继续与黄帝厮杀。

黄帝无奈，只能用刑天首级捣毁灵脉，将刑天的身体永远困在了这里。从此常羊山也渐渐陷入地下，剩下周围一圈茂密的林地清泉，向后人阐述着过往曾有的山清水秀。

之后的无数岁月，由于山势的塌陷，这里的环境愈加恶劣，连苦行清修的旁门方士都不敢踏足此地。只有少数凶兽栖息在此，长年吸收着渴望复仇的刑天所散发出的暴怒怨气。

望着星光黯淡的夜空，熊心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项羽决定无视自己这位楚怀王，自行分封诸侯后，他便走上了这条计划中的下下之策，成则楚国中兴，败也不过死路一条。反正在那两个志存天下的豪杰眼中，自己是必死无疑，不如放手一搏。

“怀王，该休息了。”荆宪在附近的一棵大树上选了一个安逸的地点守夜放哨，而负责值守后半夜的吉逻早早睡去了。熊心点点头，收起手中碎玉，心有所思地进入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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