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八章 夺火（中）

雾霭重叠，氤氲缭绕，浓烟填满了焦黑土地和碧蓝天空之间的空缺，天地初开的事件仿佛没有在这里发生过一般。

火舌时不时从满目疮痍的地面喷涌而出，不甘寂寞地宣示着它们对这片化外之地的主权。别说树木鸟兽，连最坚固的顽石都无法生存下去，随时可能在迷雾中被打成漆黑的残渣。

张良苦笑了一阵，用手掌贴着面前的空气，用只有他和旁边一个家伙能听懂的古语低沉地念出了一段咒文，随后那混沌的场景如同一扇门一样关了起来，眼前又恢复了青葱满目的树林，鸟儿阵阵歌唱，松鼠翩翩伴舞。

“祝融大人，您确定以在下的道行，能够活着进去，活着出来么？”张良礼貌地问向了身边比他要高出一截的家伙。

“只是进去出来的话，一个凡人都可以做到，只要他运气够好。”祝融如同漆红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波澜起伏，和他脖子上挂着的木刻脸谱一样庄严肃穆。

“此事事关天下苍生，还望大人不要再说笑了。”张良十分难懂这些上古族群的幽默，哪怕位列仙班后，也搞不明白他们是在和你开玩笑，还是在警告你。唯一确定的是，至少对方现在是答非所问。

“吾如果是说笑的话，就会拿共工的族人举例了。”这个朱红巨人僵直的身体终于有了动作，他用右手捂住了嘴巴，上身也在微微地颤抖。“这里是该笑的地方么？我该配合他么？”张良还在纠结于这两个问题的时候，对方已经完成从讲笑话到开心结束的过程。

“自从天火坠地之后，吾便奉女蜗之命，将受波及的土地全部封存入秘境之中妥善保管，以防止天界之物祸乱人间。这几百年来，也就哪三太子来过一次。吾自身都没有进去过，自然回答不了你。”祝融讲完一个笑话后，显得开心了很多，语气也没有那么死板了———至少他是那么认为。

“哪吒？来修风火轮的么？唔，以他的仙力来说……等等！”张良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紧张地问向祝融：“那不是天火是否还在、是否熄灭，大人都不知道咯？”只见祝融浮雕一样的脸死气沉沉地上下摆动，张良真想骑马追上郭平，和他一起回韩王成身边一了百了。

不过，现在不是放弃的时候，他转身从马鞍的行囊中摸索了一阵，拿出了一块瑕疵斑驳的玉石：“多谢大人带路，剩下的我一人解决即可。” 这块手掌大小、品色低廉的玉石竟然让一直不动声色的火神起了兴奋之情，爱不释手地接了过去，一边把玩一边说道：“无碍，无碍。为了天下苍生，举手之劳而已。”

张良尽量不用鄙夷地眼神看向火神，因为他知道这个家伙肯定会守在这里，等他拿天火出来的时候，再过来敲上一笔。而他也早有准备，把从不周山脚下辛苦得来的共工泪石一分为二，作两次送出，省了不少麻烦。

无论如何，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万一自己在里面遇到什么意外，拿人手短的巨人还是会出手相助的———毕竟没人会把钱袋子扔地上不管。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背着巨锤的张良再度打开了通往混沌的大门，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天火秘境。滚烫的触觉透过鞋底，从脚底板迅速地燎遍全身，让这位高人体验了一次烤全羊的羊在火架上时是何感觉。

“怪不得老君炼丹炉旁的那些童子一个个那么嚣张，原来别人是有在刀山火海里摸爬滚打的真本事！”张良对于天火的认知并不普通人要多多少，也就是曾经远远朝炼丹炉里窥探过一眼而已。不过，显然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天火。这绝对是一样能与天雷齐名，令众仙闻之色变的异物。

“咳，咳，咳。”浓厚的烟雾阻止了张良的抱怨和视线，他不得不将头探出“门”外 ，向靠坐在树边的祝融问答：“天火在何处？”“北，”祝融愣了一下，“你进去以后直走就是。”

张良叹了一口气，硬着头皮朝可能是北的方向走去。不久，一声可怖的咆哮打破了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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