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沈心赶快打了车回到家，开了门家里仍是漆黑一片，她知道徐子涣一定还没有回来。她把钥匙丢进包包里，把包包随手扔到沙发上就直接往厨房走去，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还有点前几天买的未吃完的菜。

她不知道这个时候徐子涣要不要回来吃饭了，也没有一个电话，她就又折回客厅里拿起那个打过无数遍的号码，按好数字她又犹豫要不要按下拨出键。终于她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想了很久沈心才听到那边传来徐子涣的声音。

“喂，沈心吗？你有事吗？我现在在外面。“

”没事，我还没有吃饭，刚想做，不知道你今天还要不要回来吃了，就打个电话问一下。“

“那你自己吃吧，我已经在外面吃了，也不用等我回去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就这样徐子涣很快就挂断了电话，沈心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干脆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她知道肚子里饿死了，可是一点也不想动，今天她什么菜也不想做。

她想起来，厨房里好像还有一个碗面，买了很久了，差点忘了，徐子涣从来不吃这些， 只有沈心有时候依依去奶奶家，而徐子涣又不回来吃，自己懒得做的时候就将就着吃一碗泡面。

她几步走到厨房，撕开上面的封盖，取出面，放在锅里，然后放了点水就在液化气上煮了起来，等到要透的时候，她又从旁边的冰箱里取出一包榨菜放进去，等再开了就装了起来，端到外面的饭桌上，拿了一点辣椒放了进去拌了一下，然后大口地吃了起来。许是放了辣椒的缘故，一会儿沈心的头上就开始冒汗了，她也顾不了用手揩一下，吃着吃着，她发现眼睛酸酸的，然后眼泪又出来了，她用另一只手擦，嘴里还自言自语地说，“这是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一定是辣椒放太多了。“

不知道徐子涣又在哪里打发今天的晚餐呢，他应该不是一个人在吃吧，沈心想。

现在他的身边应该有程菲陪着吧。

A市莫邪路58号一家私房小厨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对穿着讲究正在吃饭的男女。这家店在A市非常的有名，听说晚上吃饭高峰时段要过来这里用餐，一个星期前可能就要订位置，虽然他们的店面不大，但是慕名而来的人特别的多，所以这里每道菜的价钱也是很高的，还常常宾客爆满。

徐子涣笑着对坐在对面的程菲说：“多吃点，尝尝这里的炖鹅血，汤的味道非常棒，鹅血入口即化，唇齿留香。“边说边拿起汤里面的勺子给程菲面前装了一小碗。然后放在她的旁边。

“谢谢，是吗？真得有这么好吃喔。“

“不信你吃吃看吗，沈心就特别希罕这个菜，她还在家里学烧过呢，用她自己的话说，跟这里的味道相差十万八千里。“

“沈心，你们也常来这里吃饭吗？“

“依依也喜欢这里的菜，有时间的时候偶尔会来。对了，还有你最喜欢吃的铁板茄子，这里的师傅也做得特别棒。“

程菲用旁边的小勺慢慢地喝着面前的汤，喝到一半，她抬起头来对徐子涣说：“真得很好喔，啊，对了，子涣，你跟沈心讲了我们之间的事了吗？她同意离婚了吗？”

徐子涣正在为自己装一碗，听程菲问，就把装到一半的汤碗放了下来，说：“我已经跟她说了，她反应很激烈，可能还不能接受，毕竟我们一直过得好好的，突然这样，我想我会再跟她谈的，我怕太逼她，以她柔柔的性格会受不了。“

“ 喔，我知道了，那慢慢来吧，她不是为了钱吧，“

“应该不会的，我想沈心应该不是这样的人，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平时的零花钱跟家里的开销都是我主动给她的，她没有要过什么大数目的钱。”

说完，他们各自开始接着吃饭，有那么一会，徐子涣觉得程菲在看自己，可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程菲的眼光又闪到别处去了。

餐厅里用餐的气氛很好，还有缓缓的音乐。

沈心吃好从厨房走出来，顺手拿起那个小的收音机，打开楼梯口的灯慢慢地走上了二楼，二楼的阳台上放着一个滕编的躺椅，沈心关了灯，借着外面路灯的灯光和月光走过去躺了下来，然后打开了收音机，仍然是MUSIC RADIO.

里面传来了DJ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这样静静地屋子里显得特别地感伤。

‘现在的你在干什么呢，在这样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不知道你所在的城市有没有看到月光，或者被鳥云遮住了，很喜欢这首歌，特别是这样的一个夜晚，我想喜欢一样东西其实也是没有原因的吧，就像喜欢一个人一样，陈坤的《月半弯》’

这首歌也是沈心喜欢的，她听了无数次，曾经在电脑上反复播放过，就那样一直一直地听，可是今晚当前奏想起的时候，沈心却有点害怕听到。

她躺在那里，任思绪飞开去，她突然想到，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她用心去做的那些。

她想到了，在很多个冬天的深夜，徐子涣晚归的日子，没等到她回来，她躺在床上总是睡不着，终于听到楼梯上传来他上楼的声音，她偷偷地把身子移到另一边，把暖和的那一边总是留给他，她没有说，怕他不肯。

她想到了，她不管晚上多晚睡，早上总是最先起来帮他做早餐，为了不影响他睡，她从来不敢调好闹钟，怕吵到他，可是她自己常常睡不好，一遍遍地看手机上的时间。

她想到了，总是在徐子涣起床前就帮他挤好牙膏，杯子总是已经放好水了，是想他多睡几分钟。

她想到了，为了做好他爱吃的那些菜，她总是一遍遍地做。

她还想到了，这些年，这些事就像剥洋葱一样，一片片剥开来，会让人受不了，所以她不敢再剥下去。

DJ的声音跟音乐交替想起。沈心就那样躺着。

突然她听到了门外汽车的声音，听声音他知道是徐子涣回来了，她竖起耳朵等他进来。她不知道今晚他准备要怎么样开口。

可是她等了十几分钟，也没有听到有人上楼梯的脚步声，楼下也没有灯光，她从躺椅上站起来从阳台上看出去，门口确实停着徐子涣的车子，可是他却在车子上，没有下来，他熄了灯，他躺在了车上。

沈心的心一下子凉到底。她想哭，可是流不出一滴眼泪。

耳边突然传来了那英的声音，那个DJ讲的话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就听见那英低低地仿佛倾诉般的声音唱道：

不爱就不爱 不要舍不得离开

让这个错早点结束

就当她才是你的归宿

放爱一条生路 不要频频回顾

别再作一味自私的企图

让我逃不出

放爱一条生路 别再执迷不悟

带走你的自由和我的祝福离开

离开 别再作茧自缚

沈心想，既然这样心伤，她是否就该像那英唱的这样，放爱一条生路，成全他们，也成全自己。

她冲到书房，打开灯，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文档，写下了“离婚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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