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格雷伯爵为了说服她的母亲卡特琳夫人承办这场聚会着实费了好大一番耐心。卡特琳夫人身份尊贵，伯爵在外漂泊的那些年她独立承担起家族事务，将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她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但她的威信和声望在伦敦毋庸置疑。

卡特琳夫人爱子心切，丈夫去世之后她越发疼爱儿子。当年格雷伯爵那场轰动一时的感情挫败，最终她不得不赞同了格雷去清国给安德鲁博士当助手的决定，尽管她万般无奈和不舍，可看到儿子沉浸在痛苦之中难以自抑，也只能忍痛放他离开。

这一放手便是十多年，每一天她都是在对儿子的无尽思念和担忧中强颜欢笑，她的性格由此变得越来越坚毅、严肃。在外人看来她是一个刻板又坚强的女性，而格雷伯爵却很清楚，她依然是那个最关心他、最宠爱他的母亲。

“如果你一定想要举办这场聚会，格雷，为了让你开心，我会照办。”

卡特琳夫人在听到格雷伯爵的请求后沉默良久，她心中感到万般不妥，关于伊兰和格雷的传言夫人早就听闻，之所以忍着没有追问格雷，是因为她相信自己的儿子正派、善良，他的所作所为一定有充分的理由，不论外界怎么评说，她都更相信自己的儿子。

可这个值得信赖的儿子竟然开口要求她承办聚会，只为了要引荐一个身份不明，又给他造成非议的姑娘。卡特琳夫人很生气，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忍着怒气与格雷周旋。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说是为朋友接风洗尘，实际是为了那个姑娘出力，你怎么了格雷？你的理智去哪儿了？如果你对自己的名誉和地位还有所顾及，就不该与那姑娘有太多瓜葛！”

“妈妈，很抱歉一直没向您坦白伊兰的来历，是我的失误。我希望您不要象外界猜测的那样怀疑伊兰。她是个行为严谨、品德高尚的人，她在清国也是家世显赫的姑娘，来英格兰是迫不得已。您知道，您的儿子是个负责任的人，我既然接受了朋友的嘱托就一定得担负起这个责任。”

格雷伯爵轻叹一口气，继续说道：“这几年我一直在国外，迪克森夫人替我履行这个职责，现在她们既然来到伦敦，我就不可能熟视无睹，况且对伊兰我还有许多未尽的义务。”

“你真是要为她尽职尽责有很多种途径，为她购置房产、给她一笔钱，确保她一生衣食无忧，这些我都可以接受，只要她离你远远的！”

“可是妈妈，伊兰不是我豢养的宠物，她已经成年，有思想、有感情，她有权利过正常人的生活。我的朋友之所以把伊兰托付给我，出自于他对我的信任，他相信我能给伊兰提供最好的保护和照料。伊兰不是个普通的孩子，她需要的并不是金钱方面的保障，她其实根本不缺钱。”

“那么，她大可以留在德比郡，何必非要来伦敦呢！”

“妈妈，照顾伊兰是我的责任，不是迪克森夫人的责任。夫人已经尽其所能把伊兰培养成一个优秀的人，我欠夫人的情。现在也该轮到我为伊兰的前程做贡献了。”

“如果你真是为她着想就不该让她进入社交圈，伦敦的上流社会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融入的，他们傲慢又排外，把财富和地位看得比什么都重，我敢可定，她一定会吃尽苦头的！”

“那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妈妈？既然我把她带回英格兰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再把她藏着掖着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你可以把她送到国外，法国或者意大利，给她找个可靠的人照顾她，不必非要把她留在身边。”

“好啦！妈妈，我们不要再争论她该留在伦敦还是德比郡，或是其它地方了好吗？”

格雷伯爵苦笑着摇了摇头，坐到母亲的身边，握紧她的手，坚持着说道：

“我希望您能谅解我，帮助我完成对朋友的承诺，好吗？……说实话对她该不该留在伦敦我一直很挣扎，不然也不会在8年前就直接把她送到德比郡了不是吗？现在，她已经身在伦敦，我们就接受现状吧，妈妈。”

格雷伯爵停顿了一会儿，看到卡特琳夫人没有回答，于是摇着母亲的手，象个撒娇的孩子般说道：

“我的好母亲大人，您的儿子需要您的帮助，您会帮忙的，是吗？”

卡特琳夫人争辩不过格雷伯爵。格雷是她最骄傲的儿子，如果可以，她愿意为格雷做任何事，扫清一切障碍，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不愿格雷伤心，更不能看到他在众口非议中闷闷不乐。十年前发生的悲剧使格雷一蹶不振，选择逃离，她不希望儿子再次陷入窘境，再次被风言风语淹没。

格雷伯爵生性倔强，有很强的自尊心，早年的感情失利严重打击了他的自信。

他出生于英格兰最有名望的家族，接受贵族教育。他正派、耿直、重情重义，进入牛津时品学兼优，一时风头无两。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向前发展。谁知道在他步入婚姻的年纪，受到严重打击，吃了这么大的亏。

为了艾琳娜他耗费了十年青春，终于盼到他接管家族事务长留伦敦，偏偏又冒出一个外国姑娘让他如此倾心相助，卡特琳夫人实在又担心又气恼。

“我希望，格雷，你没有对那姑娘放入太多的感情，说到底你们是不同的阶层、不同的身份，我不希望看到你因为她受到众议。你应该知道流言蜚语能毁掉一个人的名声和前程，尤其是像你这样的贵族！”

“妈妈，您在怀疑您的儿子是个没有分寸的人吗？”

格雷伯爵淡淡一笑，卡特琳夫人的暗示相当明显。她的担心不无道理，一向做事谨慎的儿子为了一个身份特殊的姑娘违背母亲的意愿，坚持要为她挺身而出，这确实有点有过分，可是母爱最终使卡特琳夫人不得不选择妥协。

“好吧，既然你坚持，我会如你所愿。”

“谢谢您，妈妈！”

格雷伯爵热烈地拥抱卡特琳夫人，高兴地说道：

“您一定会喜欢伊兰的，她是个可爱、听话的孩子，任何人见到她都会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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