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夜莺传讯

夜深了。

小镇沉入了梦乡，街道上连一声犬吠都听不到。平安客栈二楼的客房里，赵威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终于进入了这些日子以来难得的一次安睡。

七绝蜜的气味已经从身上彻底消失，那种被追踪、被窥视的感觉也随之烟消云散。他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在黑暗中放下所有的防备，让自己的身体和心灵都得到片刻的休憩。

潇湘子躺在对面的床上，也已经睡着了。他的睡姿很奇怪，身体侧卧，右手放在枕头下面，那里藏着一柄短剑。这是杀手出身的习惯，即使在睡梦中，也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危险。

隔壁房间里，余琴和秦雯也睡了。今天她们受了惊吓，又走了那么远的路，早已筋疲力尽。两个丫头挤在一张床上，互相依偎着，睡得很沉。

一切都很安静。

突然，一声夜莺的鸣叫划破了夜空。

“咕咕——咕——”

赵威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身体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改变节奏，但他的耳朵已经竖了起来，全神贯注地捕捉着外面的声音。

又是一声夜莺的鸣叫。

“咕咕——咕——”

这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夜风拂过树叶，寻常人根本不会在意。但赵威不是寻常人。他的六识经过十年的修炼，远比常人敏锐百倍。更重要的是，这夜莺的叫声，他太熟悉了。

那不是真正的夜莺，而是“风”的传讯信号。

风，风清扬。原大明锦衣卫四大顶级杀手“风”“雨”“雷”“电”中的老大。这四个人，当年是锦衣卫中最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杀手，每个人手上都有数十条人命。雨、雷、电殒命，大明覆灭之后，风清扬投靠了李自成，成了大顺朝的一员猛将。后来李自成退出北京城，风清扬便被派到了赵威身边，成了赵威最得力的帮手之一。

赵威与风清扬的相知，说来话长。那是之前前的事了，赵威假扮成一个乞丐，在北京城内前门，从鳌拜手中救下了风清扬。那一战惊险万分，赵威的变脸玄功和凌波逍遥游的施展，才勉强从鳌拜那恐怖的擒拿手中救出了风清扬。从那以后，风清扬便死心塌地地跟随赵威，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风清扬的传讯信号很特别。他模仿夜莺的叫声模仿得极像，但真正的夜莺只会叫三声，而他会在三声之后停顿片刻，再叫两声。这是他和赵威之间的暗号，别人听不出来，赵威却能一听便知。

外面，夜莺又叫了两声。

“咕咕——”

是风清扬。他来了。

赵威轻轻坐起身来，穿好鞋子，走到潇湘子床前，伸手在潇湘子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潇湘子的眼睛瞬间睁开了，目光锐利如刀，右手已经从枕头下抽出了短剑。

“是我，”赵威低声说道，“外面有人找我，我出去一趟。你留在这里，保护好余琴和秦雯。”

潇湘子收起短剑，坐起身来，压低声音问道：“谁？”

“风叔。”

潇湘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和风清扬是老相识了，都是大明锦衣卫出身，虽然走的路线不同，但彼此之间有一种默契。

赵威推开窗户，一股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他探头向外看了看，客栈的后院是一片空地，空地的尽头是一片密林，密林在夜色中像一堵黑色的墙。

赵威翻身跃出窗户，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后院的空地上。凌波逍遥步施展开来，他的身形如一片落叶，在夜风中飘向密林。

密林边缘，一个黑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材高大，肩宽背阔，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他身穿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腰间挂着一柄宽刃长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

这人就是风清扬，原大明锦衣卫四大顶级杀手之首，如今赵威最得力的帮手。

“风叔。”赵威走上前去，压低声音叫道。

风清扬微微躬身，抱拳道：“谷主。”

这是风清扬对赵威的称呼。他知道赵威是白花门的谷主，知道赵威肩负着保护大顺朝宝藏的秘密任务，也知道这个身份只有他们两人知道。所以在外人面前，他从不这么叫，只有在两人独处的时候，他才会用这个称呼。

“风叔，你怎么来了？”赵威问道，“你不是在北京吗？”

风清扬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赵威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看到赵威安然无恙，他的表情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我得到了一些消息，必须立刻告诉你，”风清扬的声音低沉而稳重，“所以连夜从北京出发，沿路南下找你。到了山东境内，正好看到你和清警宫的人在官道上交手。我当时就想出手帮忙，但看到多尔衮的侍卫统领出现了，就没敢轻举妄动。后来看到你和潇湘子安全脱身，我就一路尾随，跟到了这里。”

赵威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风清扬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他对赵威的关心是真真切切的。

“什么消息？”赵威问道。

风清扬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旁人，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赵威想了想：“先听好消息。”

“鳌拜已经放弃了对白花谷主的追查，不再纠结此事。”

赵威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鳌拜是清朝的权臣，位高权重，手下高手如云。自从赵威假扮乞丐从鳌拜手中救走风清扬之后，鳌拜就一直在追查“白花谷主”的身份。虽然他不知道白花谷主就是赵威，但这件事一直是个隐患。如今鳌拜放弃追查，对赵威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

“为什么？”赵威问道。

风清扬的声音更加低沉了：“鳌拜已经随英亲王阿奇格去攻打我们大顺朝了。”

赵威的脸色瞬间变了。

“攻打大顺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闯王他……”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风清扬说道，“但清廷已经决定对李自成用兵。英亲王阿奇格为主帅，鳌拜为先锋，率领十万精兵，已经出了山海关，向西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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