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赌石

舞珊点点头，看着台上的师傅正在解着石头。

台下台上的人都攥紧了拳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目光死死盯着台上解石师傅的手上。

那是块红黄相间的原石，皮壳薄脆，带着几分的砂晕。师傅捻了捻指尖，粗糙的掌心在石皮上反复摩挲，指腹精准地划过几处若有若无的蟒带痕迹，眉头微蹙。他没有急着下刀，反而抄起一把小铁锤，指节叩在石面，侧耳细听那沉闷的回响，半晌才敲定了下刀的位置。

切割机的嗡鸣声响起，火星溅在师傅的袖口上，师傅却纹丝不动，双眼紧盯着刀刃切入石皮的角度。不同于寻常解石的大刀阔斧，他只沿着原石边缘浅浅切下一层——这是“擦石”的路子，先去粗皮，再观内瓤，远比直接切割更能保住原石的价值。石屑簌簌落下，原石在他手里越变越小，他的动作却越发谨慎，每切下一层，都要停下来用毛刷扫净石粉，对着光打量片刻。

末了，师傅放下切割机，拿起一张粗砂磨砂纸，蘸着清水，顺着切口细细打磨。水流混着石粉淌下，渐渐露出内里的石肉——一片死气沉沉的灰白。

“啧，又是块砖头料。”

“最近的料子没多少好货，白折腾一场。”

“没啥好看的，走了走了”

人群里议论纷纷，一片唏嘘，旋即又归于沉寂。也有人觉得无聊，离去了一些人。

站在解石机旁边的中年男人，脸色“唰”地白了，动作猛地僵住，呼吸瞬间变得紊乱。他死死盯着那片灰白，原本挺直的脊背，竟一点点佝偻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浑身散发着颓废的气息。他没有离去，目光盯着那还剩一点的原石上，那眼神里还残存着一丝执念，分明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师傅没停手，拿着细砂纸磨着，拿起毛刷小心翼翼扫开最后一层石粉，指尖拂过那片石肉的肌理。

还是白的。

惨白一片，别说色带的影子，连半点水头都没有，就是块实打实的顽石。

人群里的惋惜声低了几分，带着些许同情的沉默。中年男人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膝盖一软，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桌角才没摔下去。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硬生生咽了回去，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死寂般的灰败。

“不……”他哑着嗓子喃喃，声音里满是不甘心的自我欺骗，“再切，再切一刀！说不定……说不定还有绿，求……求求了”

师傅犹豫了一下，看着男人眼底的血丝，终究还是点了头。他调转机头，这次换了个刁钻的角度，朝着原石上一处隐约的癣斑切去——那是赌石人最后的奢望，盼着那点黑藓底下，能藏着一抹惊艳的翠绿。

刀刃落下，原石越发小了，小得可怜。

一刀，又一刀。

切出来的，依旧是那片毫无生气的灰白。

那石头静静躺在案板上，灰扑扑的，和路边随便捡来的石头没两样，再也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一刀，像是砍断了中年男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松开紧握的手，“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背脊佝偻得厉害，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几岁。视线无意间扫过台上贴着的“一刀穷，一刀富”的字样，那几个鲜红的字，此刻落在他眼里，竟讽刺得让他心口发疼。

他望着那块毫无用处的石头，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眶滚烫得厉害，却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周遭的喧嚣、旁人的议论，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字，在耳边反复轰鸣——

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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