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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枫若依依

《锦蜀长歌》 御风小猪/著, 本章共3343字, 更新于: 2016-11-03 19:26

沈家院外,木桥下流水清洌流淌,水声清泠虫声争鸣,整个秋夜一片静寂悠远。他的脚步踏过这条河流,心中常怀特殊的惬意,若踏上它恰似流水多年的熟客常宁身心。沈问心还未至篱落院内,便远处可闻父亲的痛呼声,多年来整个家庭都是父亲一手维持生计。他的辛苦劳累亦是悬在沈问心心中的一把剑,只要轻轻滑落下边割的他心中痛楚难安。今日风月沉浮,本是良辰美景,他心中却是苦恨哀怨。

“哎呀,你个臭老汉,我还没用力了,咋就叫个不停。”他娘亲怨骂道。

“哎哟,这把老骨头不行咯,在轻点,疼着了。”

“谁叫你,那粗心,啊,伤的这么重”

“唉,那镖头一催骂,哪里还顾得那么多,脚一滑就扭摔下去了,这次没有摔残废,都已经是万幸咯。”

“什么,这么严重,那这工伤费也不能赔偿,不能这样欺负人嘞”妇女的话语有些急切的哭腔。

“哪里来的工伤费哟,打破一坛十年花雕,这个月都白忙活了咯”

妇女闻言收起来几分哭腔,又含着几分怨骂和无奈。“这林家镖局的恶贼没少做些伤天害理的事,也就没个为咱们百姓谋福的清官,整治整治。

沈枫哀叹道“这Y县里便已经是难遇的好官了,只是恰恰遇到这林家在蓬州势大人大,也就只能任他而为了,总是没弄出个生命官司,那倒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都是运气,注定的命运,躲也躲不掉的”

“他们这般欺负人,看你都伤成啥样了,那他们这和强盗有什么区别?”妇女说着说着有险些憋不住心中的委屈。

“就当以钱财报仇,念善积德,将来菩萨也是会保佑我们后代的。”沈枫安慰着妇女。

妇女听到后代,却是终于止住了哭腔。“唉,我不指望其他的,我就希望咱们问心早点娶个贤惠媳妇,给我们生个大胖小子带着。”

“那怎么能行,问心还没考上功名,光宗耀祖,岂能把心思放在儿女私情上”

“我说老头子,人家王二娃都取上媳妇了,就咱问心今年都二十一二,连对象都还没有了。成家立业,不就是先成家后立业么。”

“你这歪理,不过也说的是那份道理,问心已经连续四年没有上榜,万一我老头子过几年一命呜呼了,这我连孙儿都没见到,这奈何桥上我也不安心走那。”

“可不是么,现在老头子你工作丢了,岂不是正好,咱们去找媒人,给问心说亲去”

“有道理,有道理,哎哟!你轻点。”

木门枝丫作响,沈问心神情恍惚,心底几番思绪,让他心中如冰一般凛冽刺骨。

“肯定是问心回来了,快起来开饭了。”

偏房出现花布妇女,头盘黑丝,大概四十多岁,见到问心,一脸菊花堆笑。

“问心,今日功课学的怎样”

问心唇间微启,僵硬的脸庞堆起别扭的笑脸。道

“娘,学的挺好的”

紧跟着布衣老者,手护着腰从房间缓步而来。

“问心回来了,学的好也要懂得谦虚谨慎,时刻鞭策自己,知道么”

“知道了,爹。”

须臾后,饭菜已准备妥当。

三人各自安坐,沈枫不曾言语,只默默的观察这年过五十的父母。才恍然间大悟,父母劳碌一生,岁月的艰辛与沧桑刻在他们的额头上发丝下,鬓迹已然发白额头也已皱纹满布。他一想到岁月的苦难在他他们身上就下了印记,而他沈问心还是碌碌无为,一事无成,竟也日日陷入苦思消愁丧志的生活中。此刻他的内心突然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只扑眼眶,而泪水却被他死死困在眼中打转。

须臾,沈问心面色坚毅道“爹,其实如今,夫子传授的学问解惑之恩,我已经满溢了。如今,我需要的是历练,我觉得这样对我的出世入世心得会有明显的蜕变”

沈枫以为他又在说些什么蠢话,不免心中又是怒气上涌。“为父大半辈子,只求问心你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更好不受那仗势小人的辱骂刁难,而怎就不知好歹。”

沈问心不管不问,只顾说出心中的想法“爹,我想去投兵保家卫国,若是那天做到了大将军,那也更是光宗耀祖不是么。”

经过几番好说歹说,沈枫见他去意已决,才只能顺他去了。而且如今太平还算太平,从军也不失为一件坏事。

“你真想清楚了,不过,你已过成年之冠,出去历练历练也是甚好。”

“爹,娘,我明日就启程去蓬州城,我想去哪里。”

妇女惊诧道

“明天就启程,怎么这么急”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爹娘我心意已决。”

这妇女本就心软易泣,见二十几的孩子就要远离身旁了,本就忍着打转的委屈在心中,这问心一番牵引,就像那决堤的水坝,哪里能制止的住。这泪眼朦胧一绝提便是持续到了深夜,问心也装傻不闻,免得心里难免悲痛不已。

于是,第二日清晨微亮,沈问心浪发披肩,背着包裹。便已来到永安坊乐街,大道上空无一人,晨风幽冷旗帜飘响。直到来到孔儒院,沈问心停了下来便叩敲大门。他其实是不想来找她的,大概是他的学习与她相差千里,又或许是她有那么多人喜欢,他这个做哥哥的还需要尽什么责任照顾她了。更或许是她太懂事,让一事无成的他不知如何相对。须臾后,大门枝丫开启,一位年轻的中年男子身披长袍抵御晨寒。乱发披肩,大清早他也想不到,来着不是别人而是沈秋水的哥哥沈问心。

“齐夫子,我来找秋水。”

齐夫子不过三十多岁,生的白净,气质有显得儒雅,这大清早冷的一个哆嗦。

“这么早,天还没亮就启程了吧,来来来,快进来”

十二岁那年秋水还是个小女孩,沈枫是个很公道的父亲,因此问心上学院秋水自然也被送去上学院,而古时社会极度的重男轻女,那秋水虽为女子却从未有过别家重男轻女的遭遇,而秋水自然更加怜爱感激父亲的痛惜,因此那年不忍父亲压力太大,便从此在学院做着打扫整理的工作,一方面可以完成学业,一方面还可以领些工钱。而有时工作太晚时,实则是后山深院练剑太晚,便也不会回家休息了。如果女子可以考取功名,那如今秋水定然会是高旁命中的,这是被学院众人的所肯定的。

“问心,看你这幅模样,莫非是要去远地。”

“嗯,我首先要去蓬州,所以特意来此告别”

“这一去,什么时候回来。”

“也许很长,也许很短,但尽天意了”

“如此的话,却是要告知秋水一声。”

“嗯”

经过半个书院之后,此时,房门口枝丫一响。

“哥,你怎么来了?”

秋水白黑相间的学士服映入眼帘,长发飘飘,面若清仙。沈问心,也不知曾经他是因为讨厌还是羞愧而远离他这位永安第一才女的妹妹,但至少现在,他的内心深处发自一种对妹妹的怜惜与疼爱。

“那我就先告辞了,你们谈。”那齐夫子退礼道。

沈问心面色轻松,询问道“秋水,你怎么起的这么早,换做是我可是比要了半条命还难受呀。”

秋水来到庭院枫树下,晨风信步,依依悠然,背对着沈问心。道“所以,你今天起这么早,定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咯,哥哥。”

问心面色显得有些坚毅“秋水,爹已经老了,支撑不起这个家了,我作为长子,整日碌碌无为浑噩度日,活的犹如行尸走肉。”

秋水神色自若,语气冰冷。

“所以,你总会隔十几天,长醉深巷。借酒消愁,而你从未考虑我和爹娘的感受?”

沈问心,深深震住原地,自己多少年来又对这位妹妹了解多少,数年来迷惘失落除了喝的伶仃大醉,就是把自己藏起来,他竟然不知道原来这位绝世惊才的妹妹始终对他了如指掌,而自己了?他惊诧的问道“秋水,那天夜里为我盖被的是你?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而已,然而我却无从下手,我想天涯漂泊,我想济世苍生,我想。。对只是我想而已,我根本做不到。”

清晨深秋鸟鸣啾啾,天地万物还未初醒,一片沉宁的世间,枫树鸟鸣是天地的第一道生机,自然之道的女子也成为了天地美好的生机。那女子道

“昔日得一则,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躁胜寒,静胜热。清静为天下正。与其”

沈问心似有所感,许多年来当真是对这位妹妹莫之能及,自愧不如道“闻妹一言,实乃胜读十年书”

秋水语气似乎终于显得轻松淡定起来“哥,是来想我辞别的吧,想必你也已经做好了决定。”

“嗯,君子好静恶燥对么,秋水,爹娘就交给你了。不过,我还要去一个地方,不然我绝对受不了”

只是秋水甚是不解,不知他要去何处。

沈问心勾起了心底最深处的怀念,数年来使他朝思暮想,长夜难免的记忆“那年深秋我去蓬州科举,无奈遭遇小偷,竟是饿了三天三夜,若不是她我早已饿死街头,今此番是去答谢救命之恩”

秋水呆呆立在艳红的枫叶树下,她惊讶之后,释怀笑道“这位先生,定是为世不可多得的慈悲人,来年有幸我也定会待你谢过他的深恩大德。”

沈问心心道那里是位先生,分明是为美若天仙的仙女,可我哪里敢告诉你,不若你且要责我,不能安心静志。两兄妹今日难得交心论腹,但却是最后的离别之际。院门前,绯红金黄的枫叶似乎也变得依依不舍,沈问心终于忍着苦愁辞了秋水。

“哥,你此番去做什么?”

“做将军,保家卫国。”沈问心渐行渐远挥挥手,再也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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