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应行之路和欲行之路

从出生到现在，裂瞳觉得自己只是得过且过，不知道是为何而活。每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就醒过来穿上脏兮兮的破旧的衣裳，开始想今天应该如何果腹，如何面对谩骂、嘲笑和永无止境的追赶。如果运气好，或许可以偷来一只鸡、一条鱼，一笼包子；如果运气不好，就没有任何食物来源，只是身上会增添几道新伤。吃了偷来的东西之后，可以暂时缓解自身的饥饿，但是心里面依然是灰蒙蒙的。每到这个时候，他都觉得很想杀人，但是又不知道自己在怨恨谁。夏天是他最喜欢的日子，可以游泳，可以和小动物玩耍，打发无聊的日子，让自己的生活不那么孤独。冬天就会难熬许多，天气寒冷，万物萧瑟，没有绿树成荫，动物大多都冬眠了，河水也结成了冰。裂瞳无处可去，衣裳单薄难以御寒，只能躲在大榕树的树洞之中勉强避寒，而且很难在树林里找到吃食，去偷东西更是不便。

每到暮色四合，裂瞳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但又不知道明天应该因为什么而醒来。一天醒来，一天过去，四千多个日日夜夜就这样悄然过去。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正关心他，在意他的生死存亡。但是，他又找不到一个理由彻底死去，他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想要寻找着什么，咬着牙活下去，每当想要放弃的时候心中总是会莫名地涌动出一种力量，指引着他继续活下去，就好像前方会有能够转变乾坤的希望。

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倔强的孩子，拼了命在活着。五岁那年，被送出归雪湖畔，他心里也隐约地知道雪迹姨母的苦衷和真实用意。在归雪湖畔生活的日子，他需要一直穿着幻形衣度过每一天，除了雪迹姨母，没有人可以看到他真实的容颜，他知道这是一种保护，虽然他不愿意如此，但是也无力抗拒。离开归雪湖畔之后，虽然居无定所，经常食不果腹，但是他可以活得自由自在；虽然脸上都是泥垢和灰尘，但是他终于可以以真容示人。他并不讨厌这样的生活，甚至觉得比在归雪湖畔衣食无忧的日子更好。

他隐约地知道自己身后有一个强大的敌人，但是没有人告诉他这个人是谁，他也没有刻意地去寻找过。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悲惨的孤儿，有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似乎有着什么必须活下去的事情要做。就这样，活在迷雾之中。

此刻，他很感激自己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自己的母亲对自己的誓死保护，他的心里涌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暖，这种暖甚至吞没了得知母亲已逝真相的悲恸。哪怕现在所知的真相只是冰山一角，但是也让他明白了一部分自己该走的路和想走的路，而这一部分，是最重要的一部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生活都是不断重复的书叶，这一次，哪怕前路茫茫，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也想改变一下，寻找自己从开始到现在活着的意义。他想，如果自己的应行之路和欲行之路是同一条，那就太好了。

裂瞳正视烬颜，目光坚定：“我们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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