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二探万金坊

日渐西沉。

屋内的阳光逐渐变得昏黄，仿佛一尊雕像般坐了许久的孔裕站起身来，小心将画卷卷好，重新裹上黑布，藏于木箱深处，将木箱推回床底。

他站在窗前，忽然叹了一口气，走到院子里。

院内格外安静，院外的蝉鸣鸟叫让人格外烦躁，孔裕摇了摇头，走至一间房前叩门唤道：“凌大哥，凌大哥？”

无人应答。

没人？凌大哥不在？他去哪了？

孔裕压住心中的疑惑，他不知道凌天舞去了哪里，甚至不知道他何时出的门，还是先做自己的事吧，等凌大哥回来再跟他商量商量，明早还得出摊呢。

……

万金坊，一层。

一个面貌普通、身材中等、穿着棕灰布衣的青年混混游走在赌桌间，偶尔目露狂热地投出手中的筹码，有输有赢，无人注意到这青年混混已经不经意间把一层赌场逛了个遍了。

此人正是略作伪装的凌天舞，此刻，他已经完全将万金坊一层的布局摸透了，周围几个房间能通到那里也大致摸清了。

他靠近走向二楼的楼梯，正欲上前，一个壮硕汉子横移一步，伸出短棍，斜视着凌天舞道：“你小子是谁？不是熟客也无人带领，此路不通。上面可是雅间，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去的。”

凌天舞脚步顿住，脸上露出局促谄媚的笑容：“小的走昏头了，这就走，这就走。”

他缩了缩肩膀，边说边往后退，不时点头哈腰，额角露出些微细密冷汗，像是被吓着了，活脱脱一个初来乍到、不懂规矩的毛头小子。

凌天舞走到一侧，顺着廊道走到尽头，跟几个衣着各异的客人擦肩而过。眼前豁然开朗，一汪小湖静静铺在眼前，周围种着一人高的绿植，沿岸零散放置有一些表面光滑的石桌椅。一条木廊道蜿蜒湖面，湖中央是一座嶙峋假山，假山周围的四座凉亭被木廊道连接起来。

赌客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或饮茶喝酒，或倚靠栏杆唉声叹气，或有侍女送来吃食，此地外面就是街道，进门就是赌场，却只有风吹树叶声、鸟鸣扑棱声和赌客聊天的声音，相比于后面的赌场显得散漫不少。

凌天舞心下暗自思量：赌坊的大阵定然将这里也囊括其内了，除了隔绝声音，想来还能警戒外人从两边的围墙翻进来。

现在已是傍晚，天色逐渐昏暗。

凌天舞的双瞳悄然化作灰色，在玉瞳的世界中，他看到了许多平日里看不见的、或是不经意间忽略的东西——弥漫于四周的细密阵纹。

微眯双眼，凌天舞略看了两眼天色，未在后院停留许久，返回亮如白昼的赌坊内，仿佛只是出来透口气的一般。

果然，赌坊内的环境在玉瞳下也多了更多别样的东西，后院的大阵相比于赌坊内的大阵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缺口。

此时夜色逐渐深重，万金坊内的人也越来越多，凌天舞如同一粒细沙般变得越发不起眼的同时，对于周围人都观察也更为困难。

在玉瞳的视野下，凌天舞能看到更多平日里看不到的的东西，甚至那些隐藏在房梁墙壁的阵纹都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微光，看不出是何种品级的阵法。

早知道应该多花些功夫在阵法之道上的，等过段时间回到文凛洞天内必须得跟丹玄子师父好好请教一下！

他就在一个靠近正门的赌桌，时而抛出筹码，跟着周围的赌客狂热地呼喊出来，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涌动的人流。

人头攒动中，几道婀娜人影嘻嘻哈哈地着走入赌场，中间的中年男子格外扎眼。

那是三五个美貌侍女，其中两个抱着中年男子的手臂，此人右臂明显比左臂粗壮了两圈，其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金丝嵌玉扳指，宽松的丝绸衣服也遮不住其明显发福的身体，这中年男子头戴软帽，细看其面庞——果然是糜良！

快速确认此人身份后，凌天舞的目光不再停留，若无其事地将目光移向别处，最后回到身旁的赌桌。

与前几日见面相比，糜良的笑声少了慈和敦厚，多了些许肆意张扬，丝绸衣服配上其油光满面的脸庞显得格外市侩，微眯的眼神偶尔肆无忌惮地在身旁和路过的侍女身上游弋，右手拇指上那枚金丝嵌玉扳指更添了股暴发户般的气质。

正是其明显粗壮的右臂和右手拇指上的扳指，让凌天舞那日见到糜良时怀疑他的身份！第一次与孔裕探查万金坊时孔裕或许就发现了糜良的背影有些熟悉，只是他不敢确认，更不敢相信。

“四六六，大——”

骰盅揭开，周围的赌客爆发出一阵欢呼，凌天舞攥着手中剩余不多的筹码，眼角余光看着糜良在一群女子的簇拥下上了二楼雅间。

凌天舞转身走到大厅进门左边深处的其中一个柜房前，小心翼翼地从腰带里面取出五枚银币，放到漆黑深厚的硬木柜子上道：“再给我换些筹码。”

柜子后的白发老者瞅了一眼凌天舞，利落地收下硬币，给了凌天舞一小摞筹码。

凌天舞撇了一眼二楼，状似好奇地问道：“先生，请问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上二楼雅间？”

白发老者抬了抬厚重的眼皮，语气冷淡地说道：“至少置换十枚金元的筹码……”

他冷笑一声，撇了凌天舞一眼，接着道：“如果二楼雅间的大人们高兴，或许也愿意带几个跟班。”

“刚刚那位大人是谁？排场可够大的。”凌天舞没有在意这老头的嘲讽，接着问道。

账房先生拨弄着身前的算盘，不在意地说道：“你说糜良？一个常客。”

“……一条白眼狼。”

凌天舞似乎还隐约听到账房先生小声而不屑的自语，淹没在“啪啪”的算盘声中。凌天舞目光微闪，没有回头，收走筹码后重新混入大厅的人流中。

沿着大厅边缘走了一段，闪入一个不起眼角落处挂着厚重帘布的窄道尽头。

这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味、汗味和烟味，杂物胡乱堆放，地面铺着一层薄尘和酒渍，放着几只箱子、木沙发和支架，墙上挂着几件护院的黑衣。

凌天舞皱着眉头，挑了一件与自己身材差不多的衣服套上，将自己的衣服收回蕴石，用衣服长袖仔细遮掩住手腕蕴石，系上黑色腰带，拿上一根长棍试了试手感，但是这里并没有护院的短刀。

他微微一顿，在心里轻唤道：“金灵，你可记得那些黑衣护院短刀的样式？”

“短刀？”化作金属手环的金灵疑惑的声音在凌天舞脑海响起，“那是什么？”

凌天舞略略解释道：“就是那些穿着跟我现在衣服一样的人腰间的金属物件。”

金灵飞离凌天舞手腕，化作一条泛着银色流光的液状软虫跳到木箱上，扫了凌天舞一眼道：“记得记得。”

说罢，便化作一柄短刀出现在凌天面前，与那些护院的样式分毫不差。

凌天舞抬手搓了搓脸，骨骼间传出几声轻微脆响，改换伪装后，将短刀别到腰间，不紧不慢地走出了隔间，自然地汇入万金坊的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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