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糜良

接下来几日，宛如平静的溪流，时间平缓而稳定地往前走着。

孔裕每天凌晨准备食物，清晨出摊，空余时间能修炼则修炼，倒也颇为忙碌，每天真正能睡觉的时间可能也就一两个时辰。

因其食物卖相好、味道出色，价格却跟其他摊子大差不差，在东市渐渐攒了些口碑，有了不少回头客，所以生意也是做的越发有声有色，一车食物往往很快就能卖完。

也亏得孔裕只有凌天舞一人帮忙，所以每天能做的食物有限，在庞大的东市内，大多数商贩没觉得有什么竞争压力，甚至有时凌天舞的“帮忙”可能还会拖累孔裕当天的进度。

当然，这几天凌天舞的手艺并非没有丝毫长进，至少现在已经不会给孔裕添乱了，能帮上一些忙了，揉面和面控制火候已经越发得心应手。

孔裕修炼的进度也在缓缓推进，修为正在重新稳步往九级巅峰靠拢，相信没几天就能再度尝试突破了。

就在孔裕将餐车推回院子里，将刚刚从东市买回的食材放好，准备回房休息时，一道浑浊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裕——小裕——”

那声音不高，带着那种熟稔的随意，似乎喊了很多年一般，凌天舞站在房门口，眉头微皱，只觉得这个声音似乎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但自己却没什么印象了。

孔裕一怔，快步拉开院门。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材中等、略有发福的秃顶中年男子，下巴胡子拉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衣，手臂上长满了浓密的黑毛，脚边放着一个装满食材的竹筐。

“糜叔！你又来啦。”孔裕声音中带着一丝欣喜和激动，“糜叔快请进。”

糜叔咧嘴一笑，将竹筐抱起，“哼哧哼哧”地放至院内空地。他直起腰，拍了拍手，脸上挂着慈和的笑容，眼角皱起几道深深的纹路，双眼不动声色地在院内扫过一圈，最后落回孔裕身上。

“听说万金坊那些混蛋前几天又来了，你是不是还在东市支了个小摊？我这心里实在有些不踏实，不知道你这食材还够不够，这不，我给你捎带了些。”

说话间，他的目光随意地转向凌天舞，语气稍稍放缓了些：“这位小哥是？”

孔裕连忙介绍道：“这是凌天舞大哥，可厉害了，前几天可是凌大哥出手，轻易赶跑了那些万金坊的人！”

“凌大哥，这是糜叔，以前跟我，跟我爹是至交，我爹手下最好的厨子，这几年我能坚持下来，多亏了有糜叔照应。”

糜良闻言，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郑重拱手道：“……糜某多谢凌小哥这几日帮忙照顾小裕，小裕这孩子打小就勤劳懂事，就是性子软，容易被欺负，而且孔老哥还给小裕留下了这么个烂摊子……”

凌天舞点头，目光迅速在其身上扫过，与其对视瞬间，糜良的眼神似乎有些闪躲和戒备，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嗯？其右手拇指指节似乎有一圈发白。

凌天舞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声音没什么波动道：“糜叔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我辈侠客行走江湖的本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袖手旁观”四个字略加了些重音。

“凌小哥行事风骨实属难得，让糜某佩服，小裕能正好被你遇见是他的福气。”糜良神情不变将目光转回孔裕身上，语气慈和关切：“小裕啊，如果有遇到什么麻烦，一定要记得跟糜叔说……”

他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出了院门，临了还让孔裕一定不要太累着自己，他有空还会来看他云云，凌天舞和孔裕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糜叔真是个好人啊……”孔裕喃喃道，蹲下来整理糜良带来的食材。

这些食材明显经过了精挑细选，品质都颇为上乘，精面、肥瘦相间的生肉条、青翠的菜叶……林林总总得有近百斤重。

凌天舞走至其身边，随口问道：“他经常来吗？”

“嗯，孔家出事后，也就糜叔经常来看我了……大概半个月一个月上下就会来吧。”孔裕语气平缓，没有丝毫情绪，他翻看着食材，“他说不放心我，总是唠唠叨叨的，还经常带东西来。”

次日清晨，天空还蒙着一层浅浅的灰蓝色，远处的天空才刚刚泛起一抹白色。

孔裕推着餐车，“叮叮当当”着出了院门，身后跟着同样是一袭灰布衣的凌天舞。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的有节律的咕噜声，两边的树上偶尔传出一声鸟鸣和断断续续的蝉鸣，仿佛一阵奇特的乐曲。

东市已经逐渐变得喧闹，菜贩早已占据一个个摊位，翠绿的菜叶上还沾着露水，孔裕偶尔跟脸熟的摊贩打招呼，凌天舞悄无声息地跟在身后，仿佛一只沉默的幽灵。

孔裕轻车熟路地摆上几张木凳，推车上的蒸笼发出阵阵面食的香气，旁边的锅里热着油光清亮的汤水，孔裕就在旁边熟练地揉面拉面，凌天舞则在侧边“笃笃笃”地切肉片和小葱段。

根本不需要孔裕吆喝，推车前已渐渐挤满了人，一个个脸色黄黑、打着赤膊的高大汉子往孔裕旁边的箱子里面丢下几枚铜板，然后买到自己想要的食物。

除了肉汤，现在孔裕摊子这里还能买到一些粗劣的麦酒，这种酒烈度不高，有着浓郁的麦香，是孔裕找自己父亲一个旧识那里，以较低的价格买来的，同时他现在也在尝试自己酿这种酒。

寒峰的汉子好酒，就算是早上，也更乐意来上一盅这种并不算烈的酒，不仅价格低廉，还能过酒瘾，也不至于让自己忍不住一直喝下去醉上一整天。

在寒峰帝国，在底层平民中最受欢迎的酒有几种，麦酒是拿来当水喝的，而更受酒鬼欢迎的，是那些更便宜的烈酒，比如用土豆酿就的“地火烧”。除了烈度高，这种酒自带一股土腥味，用那些酒鬼的话来说，是“泥土的芬芳”，辣喉咙的同时余味微甜。

还有一些更昂贵的高粱烈酒和黑麦烈酒，这些底层平民也就偶尔能喝上几口。

就在孔裕忙的不可开交时，他的眼角余光注意到了几步外一个蹲着的身影——满头灰白，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破的不成样的鞋子露出灰黑的脚趾，浑身散发出一股子酸臭味。

也幸亏这里是东市，各种气味交织混杂，放在别的地方，这个老乞丐已经被赶走了。

老乞丐似乎很多天没吃东西了，蹲在地上，时不时对着孔裕餐车的方向仰仰头，贪婪地呼吸着飘散过来的食物香气，喉头滚动间又低下头，却不敢再有丝毫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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