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如梦初醒

凌天舞回到孔裕居住的小院子时，一眼就看到了孔裕失魂落魄地坐在墙根下，目光涣散地看着地面，也不知是在看忙碌的蚁群，还是在看轻曳的杂草。

这方小院是他在自家大宅子被万金坊强行还债后置办的，比起之前的宅邸和那几片老宅，这里不过是陋巷中不起眼的一间民居，但容两三人栖身，倒也勉强够用。

凌天舞走到他面前，淡淡说道：“若还念着你爷爷，你就不该在此时发呆。”

这句话宛如石落静潭，打破了小院的沉寂。

孔裕抬起头，眼中总算聚起几分神采，他嗓音沙哑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知道不该这样颓废，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办，要从何开始。”

“既然不知，那便先别想那么多。”

孔裕双眼泛起迷茫：“别……别想那么多？”

凌天舞倚靠着墙，轻叹道：“是呀，何必在现在思虑那么多，思绪混乱，思路越缠越紧，也只会越想越乱，进而让自己陷入迷茫和仇恨，甚至失去理智。”

“你应先考虑当下，比如。”他顿了顿，“为何不回你爷爷的老宅那里住？反而要用自己所剩不多的余钱买下这么个小院子。据我所知，除了孔宅和你爷爷的老宅，应该还有其他宅院吧，那里的环境肯定比这里强上不少。”

孔裕沉默片刻，心中不由得暗想，凌大哥他确实不善言辞，找话题都这般生硬。他面露苦涩道：“……嗯，是有其他宅院可以住，但是那些老宅子要么在城西的富人区，要么就在郊区，我如今已没有回去的资格了”

“况且，我哪有脸面去见爷爷，去见列祖列宗，父亲沉冤未雪，我还未给孔家一个清白，家中财物也散去了七七八八，我……”

所以他才不敢再回到他爷爷的住宅，那里留下了太多他爷爷的痕迹，回到那里，他只怕会更加颓废，只会沉溺往事不可自拔。

“所以你才更应振作起来，你若倒了，那么孔家也就湮灭在历史中了。”凌天舞打断他的话道。

凌天舞忽的拍了一下自己额头，状似懊恼道：“害，原说不聊这个的。还是先想想怎么活下去吧，你手里余钱应该不多了，总不能整天坐在这里吧，那迟早得饿死。”

孔裕强行提起精神，道：“是，凌大哥！嗯，家里还有些食材，出去许久你也饿了吧，我先做顿午餐。”

凌天舞轻笑道：“正好，我也想学几手厨艺，就来给你打打下手吧。”

……

小院的厨房实在拥挤，所幸孔裕还保留了不少厨具，至于食材，肯定不会太好了。之前给凌天舞做的那些菜已花了他不少积蓄，现在他家里就只剩下一些土豆、腊肉和腌菜。

至于来打下手的凌天舞，基本插不上手，孔裕的做菜效率相当高且娴熟。

很快，一大碗细腻的土豆泥和腌菜腊肉就做好了。

白里泛黄的土豆泥入口绵密香甜，淡淡的咸味和适量的油香激发了土豆的香气，加上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胡椒辛香，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腌菜炒腊肉也颇见功力，腊肉片成恰当的肉片，每一片腊肉上都挂着一定比例的瘦肉和肥肉，酸辣的腌菜又正好中和了腊肉的油腻，同时又给腌菜增添了别样的风味。

午饭过后，孔裕挠了挠头道：“家里实在没有什么食材了，只能做出这么点粗陋东西了，凌大哥见谅。”

凌天舞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并补充了对这两道菜是认可和满意，他接着说道：“孔家以前在城中心有单独的酒楼，那么面向的应当都是达官贵人、富商老财，现在肯定走不通了。”

孔裕颔首道：“是的，所以我们擅长的更多是那种珍贵的食材、精细的刀功，现在的我想要生存，只能面向中下层……甚至是底层的食客了。”

“你没有信心？”

孔裕不由得低垂眼睑，看向干净的菜碗。

凌天舞叹气道：“莫说你这几日给我做的菜，单说这仅仅用土豆做出来的食材，无论是味道还是卖相都相当不错，看来并非是对自己手艺的不自信。”

“而是你不懂怎么面对他们，或者说，你不会。”

孔裕身躯一颤，半晌，沉重地点了下头。

“要好好活下去，这样才有机会，如果不会，那便去学，我暂时不会离开，等安顿好之后，就可以去寻找线索了。”

“时间不多了……”

说罢，凌天舞起身离开，将时间还给孔裕，回到自己的那简陋的小房间内。该说的他已经说了，至于孔裕能不能想通，能做到什么地步，就看他的悟性和勇气了。

盘膝坐于床上，凌天舞凝神静气，开始梳理起自身这段时间的经历。

这是自他从被山贼追杀后就开始有的习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梳理近日经历事件和得失，以防自己有所疏漏，当时就是因为刚刚逃离山寨，之后没有考虑太多，以至于被山贼包围都没发现。

虽说最后也有惊无险，但也给了凌天舞一个警醒：虽然自己境界不低，但修为却实在不高，很容易遇到难以解决的危险，做事还是需要谨慎的。

今日对他来说最大的收获莫过于初步解决了功法的问题，突破三阶的本质他也有了底；其次是拿到了两柄尚且的剑类玄兵，这能更好的发挥他的剑法优势。

唯有一件意外，让他心中微沉——竟然碰到了秦师当初提及的太律阁，准确来说是清商谷，看来在霖白城的这段时间，他不能使用寒露古琴了，琴术也要慎用。

作为曾经的神音门七十二器，难保不会被发现，琴曲倒是无需顾虑太多，作为曾经的音律第一宗，有太多的乐曲受到了神音门的影响，或多或少都会有神音门的影子。

虽说无确切证据证明清商谷是凶手，但也无法证明他们不是帮凶，甚至元凶！

目光闪烁间，九玄琴浮现于膝上，屈指轻弹，配着心绪弹奏了半晌古琴，随后以修代眠，开始了元气的修炼。

客厅内，孔裕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了一阵琴音。

虽处初夏，但凄寒的琴音让他如入深秋，秋风朔朔，如刀割心。

他似乎踏过洒满落叶的小径，走过及膝深的冰冷溪流，在心中越发怅然之际，眼前出现了一大片盛放的菊花，那一朵朵炽烈的菊花，宛如植于地上的太阳般，照耀他的心扉。

那一刻他似乎想通了！

猛然惊醒，他发现太阳已经逐渐西移，中午已经过去，午后的蝉鸣尖锐刺耳。

孔裕收拾好餐桌，在琴音中轻轻将院门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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