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债契

简陋的客厅内，那个自称“孔裕”的少年给递过来一杯热茶，或许是因为寒峰帝国之人更中意饮酒，茶是最普通不过的粗茶，略带苦涩的茶香在空气中逸散。

孔裕让凌天舞在这里稍等片刻后便不见了踪影，只隐约听到一阵阵案板声和热油滚动的声音，想来是在后厨为凌天舞这位救命恩人准备晚饭。

凌天舞百无聊赖地坐在这个只有一些简单木质家具的小客厅内，或许是因为东西太少，也或者东西都被前来讨债的抢走了，这里显得很是干净冷清。

这里只有孔裕一人居住，独坐的凌天舞旋转着茶杯，对着飘散出来的烟雾吹气，却没有喝里面的茶，虽然这个少年不似坏人，但他不敢喝。

未过多久，不知是太饿还是确实孔裕有一手好厨艺的原因，一股异香飘到凌天舞的鼻尖，让他的肚子不由得开始了抗议。

很快，三道菜一汤摆在了凌天舞眼前，并端来一碗大米饭，此时茶尚有热气飘出。

清蒸鱼、凉拌牛肉、炒菜心和野菜蛋花汤，简单的三菜一汤实际上让孔裕出了不少血，对现在的他来说三菜一汤何其奢侈，其中还有两道是肉。

凌天舞示意孔裕这个主人先动筷，孔裕也不客气，见孔裕爽快夹菜吃下，他这才放心动筷。

菜心碧绿油亮，一口下去清爽可口，淡淡的盐味后面是淡淡的清甜味道。

鱼肉的肉质细嫩，还未入口便让人食指大动，很有层次感的味道在口中荡漾开来，余香随着葱姜和些许酱香在唇齿间游动。

凉拌牛肉的肉质紧实，没有丝毫柴老，咀嚼之下一股咸香和淡淡的辣味让人不由得口舌生津，让人忍不住还想再来一片。

凌天舞再盛了一碗野菜蛋花汤，首当其冲的便是那股野菜香气，微微发苦的口味很快迎来回甘，加上点缀的蛋花让汤的层次更为丰富。

很快一桌菜就在一阵风卷残云下不剩丝毫，凌天舞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道：“孔裕兄弟好手艺，竟然能将这些平凡的菜做出这般不平凡的味道。”

孔裕羞涩地挠了挠头，道：“马马虎虎吧，其实我这手艺还比不过我父亲的一半呢。”说完，孔裕的眼神不由得有些黯然。

凌天舞一看便知道其家里似乎出现了什么意外，便问道：“我看你家里似乎就你一个人，你家里的其他人呢？”

“没了，都没了，这个家里只剩我一人了。”孔裕沉默片刻，“父亲虽然从未与我说，但我从别人那里听过一些风声，母亲在刚生下我时就跟别人跑了，我父亲本来身体就不好，自那以后更是一蹶不振，在两年多前终究还是离开了……”

凌天舞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孔裕，或许他不应该问出这个问题的，便转移话题道：“孔兄厨艺这般不凡，想必祖上也并非无名之辈。”

孔裕收敛了一下情绪，道：“凌兄说的确实不错，其实在以前我们家的厨艺在临崖部也是小有名气的，我太爷爷曾经还去过北狼城给当时的圣上做过菜，我们家也因此获得过一些封赏。”

“……我曾听我爷爷说我父亲自小天赋过人，年不过十便在厨艺上不输给许多老厨子，在我这么大时便已在周游各城了，我这点微末手艺属实算不得什么。”

凌天舞静静地听着孔裕发泄一般的故事，也不知其是在哀叹自己的不争气，还是感叹命运的不公正，亦或是在倾诉对亲人的思念。

“在这座城镇的中心区域，我们家曾经有一座挂着圣上亲笔题字的酒楼，但是自我爷爷和父亲接连去世之后，已无人能真正掌勺。我父亲去世不久后，万金坊突然出现，拿出一份债契，说是我父亲欠下的。清正司的大人看过之后，确认债契无误。所以我家的酒楼不仅当场被他们收归名下，还有一大笔债款尚未还清。”

凌天舞不由得皱眉，一个落魄家族的房产竟这般不值钱，疑惑问道：“这家万金坊是什么来头？你父亲怎会欠下他们的欠款？竟然还是如此之多，一家闹市中心的酒楼尚且不够。”

“万金坊遍布临崖部甚至在周边几部都有分坊的一家赌坊，还做放贷等业务，我也不知父亲怎么会欠他们钱，他不应是好赌之人才对……”孔裕接着叹气道，“哎，对于一个落魄家族来说，房产地产一向是最不值钱的，落井下石贬压价值，但是还钱却又迫在眉睫。”

在城中区域拥有一家酒楼的主人，怎会轻易在外欠下一笔不名债款？甚至是在本人死无对证之后才出现，凌天舞一听便知道这是万金坊设下的局，轻声说道：“或许你父亲从未进过赌坊，更不曾欠下债款呢？”

孔裕眉头一皱，不解道：“我也不记得父亲到底有没有去过那些地方了，况且清正司的大人都鉴定过债契真伪了，加之以万金坊的财力应该也看不上我家这点钱才对，不至于做这种龌龊之事吧？这可是势力绵延多部的大赌坊。”

“非也非也，不说他们看中的可能并非是你家的财物，或许是别的什么东西呢？你们家是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无意间显露出来了，你宁可相信陌生人，也不相信自己的父亲吗？”

父亲……

爷爷……

孔裕眼神一滞，面色骤然苍白，嘴唇嗫嚅几下，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童年与父亲并不和睦，大多数情况下是爷爷在照顾他，父亲总是夜不归宿，常常是几天后才醉醺醺地回到家中，看见自己也总是在嘴里胡乱喃喃自语。

爷爷虽怒其不争，却总会给父亲丢一张毯子，也不过问他到底去干啥了，似乎把剩下的希望都寄予在这个孙子身上了，尽可能的想把自己的厨艺教给这个小东西。

而学习厨艺之余，爷爷也会跟自己说，说自己的父亲小时候是多么了不起，曾经是多么聪慧乖巧，又是多么不容易，让自己不要怪他。

可还没等自己学会爷爷的全部手艺，他便撒手人寰了，父亲也紧接着去世了，年仅十余岁的自己又镇不住下面的厨子。

自己的厨艺虽说不差，却也不能完全让客人满意，这家传承了百年的酒楼便瞬间没落了，最后甚至让人给夺走了。

看着他不断变幻的脸色，凌天舞看出来了他的慌张和迷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先把眼前的事情对付了吧，听你的意思，这万金坊势力可不小，一个赌坊也肯定不会缺钱，所以他们到底会看重你家的什么东西？”

凌天舞记得当时孔裕死死护在怀中的似乎是一个盒子，那些凶恶大汉能把别的东西都给搬走，孔裕却无动于衷，但唯独他怀中的东西却是宁死也不肯放手的。

孔裕突然看向凌天舞，抓着凌天舞的手臂道：“凌兄，你一定要帮帮我呀，我现在应当怎么办才好？”

凌天舞思索了一会儿道：“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暂时将他们要的东西都交给他们，息事宁人，他们自然就不会来了。要知道，下一次来的人，就不一定是我们能对付的了。”

“所有东西？也包括菜谱，功法这些吗？”

“就像我们先前说的，万金坊势力并不小，不是缺钱的势力，他们这般大费周章，定然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或许是菜谱，也或许是功法，甚至别的珍贵的东西。”

独特而珍贵的东西？功法？莫非是……孔裕连忙摇头道：“不行，这绝对不行，我，我不能成为家族的罪人……”

看到孔裕的反应，凌天舞知道他已经大概猜到万金坊要的是什么东西了，便接着说道：“那还有一个办法，如果那个东西可以作伪，那就先送一个假的东西过去，至少可以保一段时间的安宁，这段时间就暗中寻找真相。”

“真相？”

“你还不明白吗？那个债契大概率是假的，不然也不需要等你父亲去世后再来发难。”

孔裕似乎失去了思考能力，眼神空洞地说道：“那……做一个假的被发现了怎么办？怎么办……”

凌天舞看了他一眼，道：“想要不被发现，那就需要掺杂一些真的东西进去，亦真亦假，虽外表相似，但内里、本质总归是不同的，当然，前提是这个东西得能造假，而且你掺进去真的东西越多，就越不容易被发现。”

孔裕的神色变幻之间，眼神中满是挣扎和犹豫，凌天舞也不说话，自顾自地喝着那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半晌，孔裕似是下定了决心，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道：“凌兄，我想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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