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喧嚣之夜

今夜，是凌天舞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个夜晚。

凌天舞盘膝坐于床上，虽然在缓缓吸收着周围的天地元气，但脑海中却回荡着今日秦先生所弹的琴曲。

凄凉的琴声让凌天舞脑海中又缓缓浮现出陆心儿香消玉殒时的画面，她那凄美的面容让凌天舞心如刀割，仿佛她曾经的每一句话还在耳边、她曾经的喜怒哀乐都还在眼前似的。

而后，脑海中画面一变，眼前尸体遍地，正门处一个破碎的牌匾依稀可以辨认出两个字：叶府。这里四处逃亡的身影，一次次的血气飞溅，到处的哀嚎声、求饶声无不说明着这是一个屠杀现场。

而凌天舞所到之处无人能挡，几乎每个冲上来的人都挡不住凌天舞的一剑。当叶家长老，甚至是元老供奉们都一个个杀气腾腾的围杀而来，却又根本奈凌天舞不得！这个并不以武力出名的家族面对一个疯狂的杀星，在这突如其来的屠杀中显得是那么脆弱。

最后，叶家中除了凌天舞外，再无一活人，月亮似乎也被这满地的鲜血染成了绯红色，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凌天舞自己也是几近虚脱，但他的内心却没有丝毫的痛快和解脱，反而是在平静下来后又回忆起刚才那些无辜的叶家族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或是求饶，或是迷茫，或是痛恨，或是绝望，无数的负面情绪似乎感染了凌天舞的内心，这巨大的杀孽让得他双手颤抖。

他感觉自己在刚才似乎变成了一个恶魔，一个梦魇，内心充斥着疯狂的杀念，虽然后来痛苦与内疚围绕着他，但他当时的内心却没有丝毫的后悔。他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他的内心更多的是一种孤独、冷淡以及对于情感的执着，一个孤独的人必然是习惯于孤独的，同时也必然是极重视那一份份来之不易的情感和那些人。

当然，以当时凌天舞二十多岁的年龄，一个之前籍籍无名，才在江湖崭露头角的年轻人竟然能屠灭一个家族，最特殊的是他的阴阳双生体，这让凌天舞暴露了乾坤天心剑的秘密，从而陷入被无数觊觎乾坤玉的人追杀一途。

想到这里，凌天舞胸中仿佛憋了一口气，一口蕴含着前世今生无限复杂感情的气，当真是不吐不快！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平地和小潭上，远处就是漆黑压抑的森林，黑压压一如凌天舞此刻的心境。

凌天舞轻轻翻开窗户，窗口一跃便蹿了出去，悄无声息地冲入森林。

身处这黑沉的森林，此刻的他不过是一个孩童，即便拥有成熟的灵魂，在本能下肉体却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即便他的心灵冷静如万载玄冰，但是四肢却感觉松软无力。

周围的黑漆漆灌木都比他高，似乎都在压迫着他，都要吞噬掉他，周围的虫鸣兽吼也充满着异样的精神威压，压迫着他的心灵。但是，这具年幼的身躯内容纳的灵魂经历过腥风血雨，品尝过生离死别，更是通过死亡的考验。

很快，他的肉体不再颤抖，并迅速掌握了躯体，心中的勇气豪情战胜了躯体的恐惧。

不过，凌天舞没有察觉的是，他的状态恢复得太快了，根本就是在前脚进入后脚踏出就已经恢复了，一般来说还没经历过真正生死的身躯是难以自控的。他亦没有察觉也根本无法察觉他的眼瞳突然出现一抹诡异的猩红血色，这抹血色很快就被灰玉色的光泽所取代了。

在凌天舞“玉瞳”的视野中，森林里复杂的地形变得清晰不少，他跌跌撞撞地奔跑着，在树木，岩石，灌木之间折返，穿梭。脚踩落叶的声音惊动了一些野兽，那些在黑夜中发亮的兽瞳带着不带掩饰的血腥气看向那个稚嫩的身躯，这种猎物，并不多见。

＂不行，还不行！＂

凌天舞心头狂喊，在狂奔中，他的心越来越冷静，他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小，但＂沙沙＂声却不断在耳边回响，而且还在不断增多。

凌天舞没有回头，也没有四下观望，他只边跑边侧耳倾听，并且不断变幻跑的路线，脚步也愈发轻盈，身影显得更加模糊。

突然，旁边的一个灌木扑出一个黑影，凌天舞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般的前一弯腰，就直接在地上打了个滚，脚下一蹬，就继续向前疾驰，动作衔接得行云流水，没有丝毫间隙，险之又险地躲过这一击。

要是他之前再迟疑一下，说不定现在他就得再次轮回了。

他的速度虽然越来越快，但是，体能也在消耗得越来越快。奔跑让得他的腿脚生出了一种陌生的酸痛感，肺部的加速呼吸也使得腹部愈加疼痛，还有精神上的疲乏也在折磨着这具幼小的身躯。但是，凌天舞此时的环境却是在逼迫着他支撑下去，这是生与死的较量。

凌天舞慢慢感觉到，自己快要到极限了，而身后的黑影越来越多，无形威压越来越重，不断地压迫他的精神和肉体。汗水就像泉水，流个不停，衣服已湿透了，随着风吹，那汗水也慢慢地干了。

＂不行，必须坚持住，忍住......＂他在心中不断对他自己说，但是，真的，他已经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肉体上的痛苦愈加剧烈。

就在某一刻，凌天舞不再感觉到痛苦，肉体仿佛升华了一般，不再疲乏，不再干涸，一股炽热不断上升，自己还有力气！

凌天舞目光坚定，闪转腾挪，加速加速！风吹得他眼中流出了流水，他的嘴角因为过度用力已经出现一条血痕。

饶了一大圈，终于又看到那个小木屋，窗口在一片漆黑中发出幽幽光芒，木屋后面是如一片巨大幕布的瀑布，上空高悬一轮皎月。

他一咬牙，速度再次提升，快到了，身后的动静似乎也慢慢变小了。等他终于跑回那片空旷地带，一转头，发现身后果然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刚才的动静不是假的。

由于不断拼命的在林地中跑，此时终于得以休息，凌天舞也累得近乎虚脱地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感受着口腔中的腥甜，胸口起伏让他感觉到气管无比干涸，手背一擦嘴角的血渍和眼角风干的泪水，眼睛微闭。

平静下来，内心中很自然地先是浮现出刚才林中跑步那种恐怖的压迫感，但奇异的是，他的内心瞬间平静了下来。

同时，他也回想起了自己那超乎自己想象的冷静和敏捷，他知道，即便自己前世经历得再怎么多，但这幅身子应该还没有适应才对。同时他的体能也超乎自己的想象，他才刚刚开始修炼，身体虽然发生了质变，但同样非常奇怪。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进小木屋，决定不再去想那些没用的奇怪的东西，既然这些都是自己的，那就接受吧。带着这种心理，轻轻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今夜，似乎只有凌天舞的这个小插曲，屋外一切还是那么静谧，安详，不时从林中发出的轻响表明着森林中并不安静，一只飞鹰从林中飞到木屋屋顶，在木屋上悠闲地梳理了一下毛发后就安闲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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