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斩草儆人

音无痕是个勤学苦练的人，所以不久，莫娘的琴曲都被他学了去，但他并不满足，想要学更多的曲子，便四处寻找，突然有一天发现那个卖包子的男孩在一群女孩之间弹琴，顿时一阵艳羡，只是这家伙被他骗过，又如何会教他弹琴。

他想了一会，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街边有个张大刀，人如其名，一把杀猪刀耍得奇妙，断骨不伤刀，不费劲，去皮不断片，不漏洞，于是一大早张大刀提刀潇洒挥霍，片刻便把一头猪分筋断骨，去皮留肉，皮扔进一个桶里！

只是偶然回头一看，桶里竟然突然空荡荡的了，不由皱眉，怎么连猪血都少了！

……

音无痕噔噔噔地跑到街头，找到宗岩任，立马开口要学琴，宗岩任一脸不屑和愤怒：“哼，臭乞丐，上回你骗我的包子，还害我被狗咬，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怎么，今天自己送上门来了！给我打！”

一群女孩和两个男孩冲了上来，音无痕立马高声喊道：“等等！”众人停下，宗岩任立马让他赶快说出遗言！音无痕立马躬身拿出一把短刺荆棘道：“我知道上次是我不对，我知道我错了，这次来也是想让你用这荆棘来发我，以泄了们心中的愤怒，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只是别打我的脸便是！”

宗岩任看着那荆棘不由冷笑：“你倒有几分自知之明！”随即让众人拿着荆棘一鞭一鞭抽下去，发出阵阵的响声，伴着音无痕的痛苦惨叫声，让人听着渗人，这帮小孩怎的这般恶毒，不久便看到衣服上出现血红，立马慌了，音无痕身上满是血红，这下宗岩任也不忍心看了，叫停了以后，便要离开。

谁知音无痕不甘心地讨要琴技，他顿时停下脚，冷笑着命人给他包扎，并每人发上一些白粉末，音无痕知道那是盐，正欲逃跑，却被架住，然后被人强行包扎伤口，痛得直乱叫。

包扎好后，宗岩任得意地笑道：“哈哈，包扎得不错，哼，臭乞丐，想学我琴技，等你学会包扎出这么好看的技术时再来求我吧！呸！”他高傲地笑着走了。

音无痕咬牙切齿，看他大笑着远去，刚转过头，便看到莫娘着急地往这边赶，看见音无痕满是布条和血，顿时落泪：“孩子？是谁干的？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他不说话，莫娘以为他吓傻了，便把他牵住，带回家去，然后解下他身上的布条，看见全是盐和血，顿时流着泪要去解衣服，却被音无痕阻止，无奈只能把音无痕连衣带人地放在满是热气的水缸里，细心地给他擦洗，整个过程都在流泪。

音无痕沉默着不说话，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傻，为了学一曲子竟然让人侮辱，还让莫娘如此伤心。他想开口解释自己身上套着猪皮，那血也是猪血抹上去的，他自己根本没受几道伤，但他又怕莫娘伤心又生气，所以话到喉头，便又咽了下去。

待莫娘重新包扎好，他便假装要休息，然后偷偷把身上的猪皮取出，放进一个包袱，等莫娘不在家了再把它给埋了。

此后三个月，他再没去找过宗岩任，直到有一天，他出门去玩却无意看到宗岩任又和一堆女孩弹琴，琴声曼妙动听，实在忍不住想学，于是故伎重演，只是用的不再是又油又臭的猪皮，而是用竹简制成的护身甲，当然这竹简的厚度要比写字用的薄一些，他这三个月里一有时间便会自制竹条，当莫娘问他做这个有何用时，他会在上面写字，或画画，说是学知识，莫娘很是欣慰。然后他又一条一条地用线串起来。

此次他把竹简绑在身上，感觉大小和长短都挺合适的，而且腿上和手臂上也都有光滑的竹甲！

再次出现在宗岩任面前，他特意把一只受伤的鸟儿带着，待会在宗岩任面前证明包扎术用。

谁知宗岩任却不领情，声称包扎一只小鸟不能证明，于是又让人揍他一顿，这次用的不是他的荆棘，而是他们自带的短鞭，依旧把音无痕打得遍体鳞伤，满满的血迹，然后又继续包扎，刚要包扎，边听背后传来一道怒骂声：“你们干什么！”

众人回头看见是莫娘，立马心虚地跑散了，只有宗岩任没跑，他从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再说了是个女的，又不是音无痕他爹来，怕什么！

谁知莫娘上来便夺了他手里的短鞭，抱住音无痕并且大骂道：“你们是谁家的孩子？我要见你们家长！凭什么这样对我家无痕！”

宗岩任看她气势汹汹，力气还大，便高傲地指着她道：“他骗了我家的包子还害我被狗咬！活该被打！”

莫娘顿时大惊，立马问道：“他骗了你多少个包子，我把包子钱和医药费都还你，但是你这样是不对的！这种事你应该告诉我，而不是这样动手打他！”

宗岩任见她唠叨，顿时恼了，他最讨厌别人教育他，于是大声道：“八个包子，八文钱，医药费十两！”他要了双倍价！

莫娘顿时一惊，音无痕顿时大怒：“宗岩任，你说谎，我才拿你四个包子，那狗也是你自己惹的！而且还是轩辕府的狗，你不跟他要，凭什么要我出！”

宗岩任不说话，却是一脸讽笑，哼，十两银子都出不起，你们这一家凭什么在这叫嚣！

莫娘却把一个钱袋给他道：“十一两，不用找了！还有，以后我不希望再见到你这样欺负我家无痕，否则我只能让你家人上官府说理去了！无痕，我们走！”说着便牵着音无痕走了。

宗岩任不喜欢被人威胁，从小到大爹娘都没这样对他说话过，于是他咬牙切齿道：“恶妇，你等着，我爹不会放过你的！”然后娘牛哄哄地走了！

莫娘一回来便心疼地给音无痕清洗伤口，这次她不再任由音无痕躲避，把他的外衣解去，这才看到原来他带着竹简护身，那血也是假的！

音无痕愧疚地看着她怔住的眼睛，他不敢去看她，怕她生气，怕她把自己赶出去。

莫娘心中五味杂陈，见他愧疚地低着头，升腾起的火气顿时又软了下去，当年她就是这样生气地对待自己的儿子，导致儿子离家出走，至今未归来……

顿时不由叹了口气：“孩子，我很庆幸你没受伤，但是，你的欺骗和任性，会让你爹娘伤心，也会让我伤心的，哎！”

音无痕顿时泪如雨下，解释道：“干娘，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骗您，也不该骗别人！我……” 他哭得特别伤心，那天，如果他没有骗宗岩任，就不会被追，也不会错过了救娘的时机，不会害死小谷，那天，如果他没有欺骗杂技叔叔，他娘也不会因为他的诅咒而死，他内疚万分，因为一点小钱而诅咒娘得重病，他活该被惩罚！

莫娘见他哭得伤心，于心不忍，顿时也红了眼圈，仿佛看到自己的儿子，立马伸手擦去他脸颊的泪，安慰道：“娘没有要骂你的意思，你知道错便好，以后别再犯了，好吗？”

音无痕抽泣着点头，发誓再也不会了。

莫娘温柔地解下他身上的竹简，然后重新给他披上一件完好干净的外衣，道：“乖，听干娘一句劝，这琴术，就别再找那小子学了，你要想学，干娘给你教你，或者我多买些桃给你请个琴师！”音无痕一听，顿时更愧疚了，他知道莫娘卖桃赚钱有多辛苦，请个琴师实在是太破费了，莫娘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这样对她呢！

但是，你不能只会学别人的，你要有自己的曲子，别人的再好也是别人的，你看王爷爷家那只鹦鹉，学舌学得可巧了，但是，它学了一辈子，说的是人话却还是一只鸟，最后连鸟话都不会说了，你不一样，你是人，而且还那么聪明，所以你要有自己的想法，即便是学，也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不能一味地学！明白吗？”

音无痕顿时醒悟，乖乖地点头：“嗯，我明白了，干娘！”

第二天，音无痕开始拿琴创作，莫娘欣慰地出去卖桃。

刚摆一回，便来了一群男人，一上来便叫嚣着向莫娘走去。

“喂！臭婆娘！听说你欺负我家小儿！哼！胆子不小啊！”

带头的是个胖男子，显然是宗岩任的爹宗琔安，一上来便翻倒了莫娘的摊子。

莫娘退后，惊吓地看着几个男子，问道：“你们是谁？有什么事咱们官府说！”

“官府！哼！臭婆娘，真敢威胁我！”宗琔安上前就给她一巴掌！

“啊！”莫娘痛叫一声，竟被打倒在地，刚爬起来，又被宗琔安的两名手下一把抓起，宗琔安得意地上前，骂道：

“臭婆娘，敢威胁我！也不发听打听这方圆十里，我宗琔安的名声！”随即又是一巴掌掌掴上去，威胁道：“你最好现在就下跪给我道歉，看你这姿色还不错，我还可以考虑一下绕你一次！”

莫娘嘴角被打出血，眼中却是不服硬，“你们这样不讲理，就不怕官府降罪，老天惩罚吗？”

宗琔安一听，顿时黑沉下脸：“臭婆娘，不识抬举！把她拿下，今日咱们一起玩玩！”边说边色眯眯地看着莫娘，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呐，这下有好玩的了！

莫娘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立马挣扎起来：“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然而那几个手下紧紧地捉住她，脸上全是贪婪的笑。

“等等！”突然一道声音传来，宗琔安转头，只见一个蓝衫女孩愤怒地看着他们，看那白皙的鹅蛋脸，高挺鼻，樱桃小嘴，还有魅狐眼，小小年纪便如此魅人，将来肯定是个蛊惑众生的美人胚子！

还没回神，便见那女子把剑架在肩上，嘴角叼根狗尾巴草，一手插腰道：“卖包子的！你很嚣张嘛！怎么？表哥的表哥当上九品官了？还是表妹的嫂子的女儿嫁给六品官了？”

宗琔安被她绕得一直没理清过来！但是他知道这女孩是在讨好他，便笑嘻嘻道：“小姑娘有眼光，没错，叔叔家有钱有势，还有个英俊潇洒，气度不凡的儿子，看你姿色不错，做我儿子的媳妇……啊！”

话未说完，那蓝衫女孩已经提剑冲了上来，几剑下去，宗琔安身上顿时多了几处伤口，痛得直大叫，速度快得不似普通孩子，五个手下竟没能反应过来！

“啊！你们这些蠢货还不快上！”宗琔安快速躲开，一手抓一个呆愣的手下挡在女孩面前！那些手下立马抽刀抵挡。

不料女孩速度惊人，剑法又奇异惊人，一瞬间竟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满身剑伤，宗琔安恐惧地看着手下被踢倒划伤，不由转身逃跑，刚一转身便大叫一声：“啊！你，你，你是人是鬼！”

女孩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面前，让他惊悚不已，顿时两腿发抖！

女孩痞气地冷笑一声，一口呸地吐出嘴角的狗尾巴草：“呸！当然是索命鬼啦！”边说剑已经追踪狗尾巴草而去，只听叮的一声，掉落的狗尾巴草被截成两半，剑尖正好划破宗琔安的胯前，衣袍似乎完好，但宗琔安却感觉到那里突然一凉。

低头一看，顿时放心下来，还好，命根子没事！但很快他大眼一睁，衣服突然“嘶”地裂开一条缝，半掉落下来，里面的里衣似乎有点红点。

“啊！鬼啊！”宗琔安大叫一声，脸部因害怕而狰狞！转身就跑了，完全不记得背后还有一群啊呀叫疼的手下，那些手下见他跑了，立马连滚带爬地跟上！

女孩哈哈大笑对着宗琔安喊道：“喂！下次再来，我索你命！等着你啊！哈哈哈！”

宗琔安一听更觉脊背发凉，提着半落的裤子直接跑了回去。

女孩笑着扶起莫娘：“大娘，您没事吧？”

莫娘微笑摇头，道：“没事，谢谢你啊，小姑娘！”

女孩摇摇头道：“呵呵，大娘不必客气，我只是看不爽这些欺软怕硬的恶霸，帮忙出口气而已，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大娘没事便好！我还有事便先走了！”她说着便要走，却被莫娘一把拉住：

“小姑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大娘没什么可报答你的，这桃你拿着吧！也算大娘的一点心意！”

她说着便捡起草地上的几个完好的桃递给她，她本想拒绝，但看着莫娘诚恳的眼眸，顿时想起音无痕尴尬的眼神，便接过了，笑道：“我叫婧忻！您的心意我领了，呵呵，如此，我便先告辞了！”她只拿了一个桃，然后作了个辑便告辞了！

莫娘微笑点头，望着她没入人群。

音无痕冲了过来，见地面上乱七八糟的桃子，还有狼狈不堪的莫娘，顿时急了：“干娘！你怎么了？”他只是学会弹一首曲子想要来告诉莫娘，却不想莫娘竟出了事！

莫娘微笑摇头：“没事，干娘只是摔了一跤！”

音无痕看着那翻倒的桃子，摊子都坏了，怎么可能是摔一跤，立马问道：“是不是宗岩任干的？我要去找他！”

莫娘忙拉住他道：“别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退一步海阔天空，你呀，要学会忍耐，再说这种事有官府呢！孩子， 以后不要这么冲动了， 不然你爹娘和我都会不开心的，知道吗？”

音无痕点头，莫娘笑道：“乖，来，帮干娘捡桃子吧！”

几日后，传来消息，宗岩任的爹宗琔安突然疯了。

从此，音无痕和莫娘过上了安定快乐的生活。

二十年后，杏雍镇街上依旧熙熙攘攘，街头却传来几道琴声，“铮……铮……”几声琴声从音无痕指尖传出，尽管因为琴还被布带半套着而导致琴声有点闷沉，但音无痕还是用他那无敌的人格魅力把大街小巷上的各色美人吸引过来。

“快，快快，琴师耶！啊啊啊啊，琴师，好帅，我爱你~琴师，琴师……”杂乱的尖叫声铺天盖地而来，犹如田野上的各条小溪迅速汇集成河，朝着音无痕汹涌而来。

音无痕望着群魔乱舞的美人们，淡定地随手一甩，补丁密布的黄灰衣飘扬于风中，转眼间布袋已落地，一把长琴横立在腿上。

美人的芬芳随风而至，音无痕很享受地微抬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等待着美人们温暖的抱抱。

只是，一切来得太汹涌，哪怕淡定如他也没法接下这样的热烈！

“啊啊啊……啊……呜……哇……哎呀，我的琴！”音无痕的鬼哭狼嚎被一片尖叫声淹没。

“走开！别挡路，琴师，琴师好帅啊！你们都住手，琴师是我的！”

可怜的音无痕成了美人们脚下踢来踢去的球，他破旧的琴也被无数绣花鞋踩踏，他努力爬过去抓住自己的琴。

“啊！我的手，呼……”音无痕伸出的手被一双又一双绣花鞋踏过，痛得直乱叫，他抬头往后面看，美人们狂奔的目标原来不是他，而是后面那一位白衫男子，他嘴里微翘，几分嘲讽几分得意。

纤纤玉指拨弄着琴弦，完全无视纷至沓来的美人们。

那副白皙清秀的面容迷得一群美人神魂颠倒。音无痕咬牙切齿：“宗岩任！哪都有你！我跟你没完！啊……”

脸上袭来一阵疼痛，他抬起的头被突然加上的重力狠狠地压在地面上，而且有点凉凉的，他抬头才意识到那是一坨鸟屎，而罪魁祸首的美人已经冲向宗岩任！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他猛地站起来，大声吼道：“宗岩任！我，要，挑，战，你！”

美人群中的悠悠琴声顿停，白衣男子爽朗地笑声想起：“哈哈哈……”笑声刚落，美人已经分成两路。

宗岩任踏着慢步逼近，音无痕恶狠狠地抹走脸上的脏东西，瞪着他。

“就凭你！”宗岩任蔑视地上下打量音无痕，跟在他身旁的美人们面露不屑和嫌弃，甚至夸张躲在宗岩任背后：“哪来的乞丐，恶心死了！”

“就是嘛，乞丐也敢在琴师面前撒野！哼！”

宗岩任很得意地听着美人们对音无痕的辱骂，他从来都这样，显得自己真的很厉害一样。

音无痕咬牙切齿：“哼，你不敢吗？”宗岩任大笑，好像这是他听到的最好听的笑话一样。

“哈哈哈，笑话，我不敢比，哈哈！好！比就比，待会输了别怪我打你！”宗岩任骄傲地盯着他。

音无痕倔强地昂头：“好！但你输了要给我磕头，承认我才是琴师！”

宗岩任怒火中烧，举起纤长的手指着音无痕。

音无痕很高傲地讥笑：“怎么？没底气了吧？”

宗岩任瞪着他，眼中满是不屑：“哼！你算什么东西，不知天高地厚，待会我会让你输个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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