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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三节 立约 立德

《月满归乡》 一月江寒/著, 本章共2981字, 更新于: 2016-09-05 16:18

一一班消除“楚河汉界”后,谷玮坐在全班第四排,男生第一排,中间右侧里边的位子;李书吟进班时新生的位置已经排好了,她就坐到了不方便进出的最中间第三排偏左的位子,两个人一前一后错对着,谷玮抬头能看到李书吟左侧的脸颊和耳朵,李书吟侧身就能看着谷玮的脸挺直的鼻梁……。

刚开学的时候谷玮学习的劲头还是有的,虽说听老师讲课有时候也会走神,遇到不喜欢的课程偶尔做些小动作,但是课程落下来的不多;随着课程越来越深,难度越来越大,他的惰怠脾性就上来了,又多了几个拖学习后腿的“不良”爱好,成绩也开始上上下下的不稳定起来。

男生中不知道从哪传看过来一本金庸的《雪山飞狐》;前后缺页,纸张也破旧到灰黄;当时供男孩子消遣的东西实在太少,包括各种书籍。这本破烂《雪山飞狐》就成了香饽饽,几乎全班男生和女生都看过;别人谷玮不知道,这本书绝对是他的武侠启蒙书,也成为后来拖累他学习成绩的“罪魁祸首”。这本书在学生中转了一圈,基本破的不能再破了!谷玮却发现李书吟连一眼都没看过,甚至一点想看的意思都没有;但课间聊起其中的情节时却说说的头头是道,而且还会涉及到这边书中没有却能贯通起来的情节;就知道她以前绝对看过这本书,还是全本。

两个人并不怎么熟,有一次课间几个人聊天又聊到这本书时,谷玮就问李书吟:“‘听说’你看过完整的《雪山飞狐》 ,最后苗人凤跟胡斐决斗到底谁胜了?”

“金庸没有说谁胜谁负,只写到他们悬崖相持就结束了,留了一个开放的结局让读者自己想象,”

反过来问谷玮:“你希望他两个谁胜?”

等了一会儿,李书吟看谷玮不回答,又笑着说:“唉!那书你看懂了吗?谷大侠。”

谷玮真是看不懂多少,常言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看老金的书要具备一定的历史文化功底的,有的人只会看到江湖义气、热血恩仇;有的人能看到民族大义、家国情怀;再剖析深一点还能看到人性善恶、执妄嗔痴。谷玮当时那么深的文化功底和理解能力,只是刚接触了一种新的文学形式而已,觉得看后让人酣畅淋漓、心潮澎湃、欲罢不能;逐渐被里面形形**的江湖人物武功招数所吸引,以及这些人处理人情世事时与自己理解的巨大差异。胡斐的豪爽奔放、苗人凤的孤傲清高、苗若兰的善解人意等等人物形象都是她喜欢甚至向往的;再就是苗若兰跟胡斐之间的那些小暧昧,让还不知情为何物的谷玮心中打开了另一扇温暖的窗口,脑袋里开始有情情爱爱的概念和幻想。

老金写这本书是用了好几处插叙、倒序等他比较生疏的写作方式,而且书中涉及的人物众多、埋的伏笔支线也多,让刚接触大部头的谷玮看的很爽但也有的地方感觉晦涩难懂;虽说故事主线能看明白,没事细琢磨就又乱线了。

“苗人凤跟胡斐都是好人啊!哪来的深仇大恨?……真死一个,苗若兰怎么办?”君伟显得很孩子气。

“想知道他们的恩怨,看了《飞狐外传》你就知道了!”

《飞狐外传》?谷玮听同学说起过,估计不好踅摸,并没有再向下探讨。

有一天课间自由活动时,谷玮无意中发现,李书吟课桌斗里有一本与众不同的书,像课本一般大,厚的多,看着很新的样子,压在课本下面。

当时正下课,教室里的没几个人;谷玮觉得好奇,探身拿过来一看:《飞狐外传》,谷玮心里一跳然后激动起来!没见班里谁看过啊?这时上课铃声已经响了,谷玮顾不得想太多,随手又塞回李书吟的书斗里,不过压在了这节课要学习的课本上。

李书吟进班掏课本的时候就知道位置动了,只是往里面塞了塞,掏出课本上课。谷玮课也听不下去了,一直在操着那本书的心,几次欲言又止却拉不上面子,还怕这是李书吟借别人的书自己没看。结果两节课上完都放学了也没见她翻一眼;收拾书包的时候谷玮看到李书吟最后要装那本书,沉不住气了:“……班长,你这本是什么书?”

李书吟停下手,侧着书本让他看了下书名。微笑着说“我的,别人刚还回来,你要看吗?”

谷玮抑制住激动说“……你不看啊?谢谢啊!……借给我先看几天,尽快看完还给你。”

李书吟把书递给谷玮,用领导的口气说:“上课不能偷看哦,被我看到会没收的”,甩着她的马尾走了。   

书九成新,两本语文书的厚度,书上面写着:飞狐外传,金庸著,上;谷玮已经不管它是上是下了,书天天手不离卷,吃饭时看,睡觉前凑在十五瓦的灯泡下看,上学放学走在路上还在看;在学校不好违反跟李书吟的约定,课外时间都搭到看小说上了,不到一星期就还回去了。

有上册就有下册,谷玮隔两天又找了借口把下册求来看完,谷玮已经少了很多男女生之间那些言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了。

那时李书吟身高一米五五左右,两个人站着说话时,谷玮正好平视她的头顶,稍低头就能看到她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梁,红润嘴唇以及白里透红的脸庞;李书吟扎着高脚马尾,穿着女生 中少见好看的衣服样式;再加上她跟人说话时总是看着你的眼睛,声音清脆,行事干净利索、大大方方。让当时对女生没特别感觉的谷玮很愿意接近她。

谷玮后来知道那两本书是李大拿的私藏,包括其它所有金庸所著的武侠小说,一整套十二部。后来陆陆续续也都借过来看了,到二年级把这一套书看完后,李书吟还会主动拿一些古龙的、梁羽生的著作给他看,不过中间加了些杂书,而且比例越来越高,有《新概念作文》、《文言精编》、《乐府诗集》、《上下五千年》等,甚至还有《格林童话》、《故事会》等这些比较幼稚的书。

李书吟的书可以借给谷玮,上课不能偷看的这条约定警告他也一定要遵守,两个人成了比较好的朋友后又加了一条:两人说话时也不能看。有时候谷玮经不住诱惑,想偷偷翻几页,被李书吟逮住了才发现后果很严重。

从初一升到初三,中间两个人都没留级,还都是同班;李书吟到二年级开始就不担任班长了,老师却会让她当个组长、各科学***什么的,理论上说谷玮还在李书吟的“管辖范围”之内。

谷玮第一次“违约”是在一年级第二学期,当时两人离得近,那次谷玮敢保证自己偷看小说绝不超过五分钟,正看到萧峰陆家庄战群雄的精彩处,收到李书吟装作捡东西从课桌下递过来的纸条;上面写着:言而无信,不知其可也!是第一学期学过的语文课本《西游记节选》里孙悟空说的一句话。虽说后来李书没再提过此事,还是让崇拜“一诺千金”的谷玮惭愧了很长时间。

二年级座位总体还是女前男后,不过女生少只能坐满前两排,李书吟坐第二排的中间;跟一年级相比,理论上位置没变,后来一直到中学毕业都是这样;谷玮则换了好几个位置,但都是跟李书吟离好大一段距离。

跟李书吟拉远是谷玮有意为之,一部分时为了“避嫌”,一部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男孩子们的秘密越来越多,还有一部分是偏僻点的地方开小差看课外书都能方便点。当他接到英语课代表李书吟组长发给他的考过的试卷时,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又错了,因为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分数,而是分数下面黑色墨水写着的四个字:立约 立德。

谷玮先反省了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 ,又仔细理解了这两个词表达的意思:立约最早出自《圣经》,是作为西方社会主流精神即契约精神的前身,契约又是现代社会关系和法律建设必不可少的基础,据说是现代中国人最缺乏的品质;谷玮记得“立德”最早出自《左传》,李书吟这里可能说的是立德践行,也可能是修身立德;这些都从李书吟拿来的书里看到过。合到一起意思应该是有了契约就应该遵守,不然就是失德,或者叫不道德 ,甚至是混蛋……,不管怎么温婉的解释都比孙猴子那句深刻得多!

谷玮这次并没有多少尴尬,也不会有芥蒂,而是满心的惭愧和感激;随着年龄的增长,眼界放宽,看的书也够多,这些已经足够让他能分辨基本的是非和好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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