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永嘉之乱（五）

永嘉五年（公元311年）六月十二日，辰时，建春门石勒大营…

“…打成这样，这下手也太狠了…”面有愁容的碧如一边在为石瞻敷药，一边轻声说到，“将军不与那些执刑人相熟吗？”

“啊呦~你轻点，也不见你对林兄这样手重”，石瞻爬在床上口中叫疼，脸上却挂着笑容，

“当然与他们相熟了，不相熟这一板子下去腿便折了，我要挨了二十板呢。哎呦，慢点，越说越重…”

“娇气！还说我呢，只怪你太过娇气罢了。人家林公子伤的那样重，从始至终都没喊过一句，你到叫的…”碧如放下药碗，越发小心的为石瞻包扎着伤口。

“是我害你受罚了…”羊林枫从门外走了进来，有些伤感的看着石瞻，“对不住…冉…”，“冉”字到了嘴边，羊林枫又连忙改口，“对不住石兄了！”

“林公子安好！”碧如急急的请安，羊林枫只看着她一笑。

“唉~这与林兄有何干系？那军师都说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军士们进了皇宫，有谁愿意空手而归呢”，所以，这回不是我无能，换谁人去也一样，更不怪林兄…”笑容可掬的石瞻话说到一半，神色便有些凝重了，“这个张宾…”

“张宾怎么了？”碧如为石瞻提上裤子，一边拾掇着药材，一边甜笑着问到，

羊林枫上前扶着石瞻翻身，石瞻又痞笑着说到，

“没什么呀，多亏了军师，没他我这会儿怕都没命了吧…”说完，他又看向了羊林枫，“今儿个早晨军中有何动向？”

羊林枫轻松一笑，“一大早营中军士全部倾巢而出，听说要去抢掠三品以上的大户，营中如今只剩你的军队和刘徵、敦敖部在留守大营了…”

“哦，这是大将军的一贯做法，我们昨日没有立功，今日这抢掠的好差事自然没有我们事，不过，这样也成，只要别来坏事就好…”侧躺着的石瞻望着门外，幽声说到，

“对不住石大将军了，是我挡住了石大将军的财路呀…”羊林枫坐在石瞻床前笑看着他，

“唉~”石瞻也笑着看向了羊林枫，“林兄是在讽刺我吗？我知道我没有林兄那般伟大，为晋廷、为民族…不过话说，林兄最近可是有了喜事？我怎的突然觉得林兄比往日里少了一丝忧郁，多了一些开心？是你们两个偷偷相好了吗？”

“哎呀~你都这样了还在乱说，不积口德…”碧如瞬间满面通红，

“石兄，你也是想要…”

“报…”

正笑伸着手欲要惩治石瞻的羊林枫，被门口一个长长的传报声惊住了…

“进！”石瞻笑说到，

“报石将军，王阳将军传大将军令，令：石瞻将军部带上铁锹于巳时三刻出建春门，与始安王帐下尹车将军会合，去洛阳东七里涧修筑工事。”

“诺！”侧躺在床上的石瞻朗声应到…

“都伤成这样了还怎么去？”看到传令兵走出帐外的碧如摇晃着双臂、斜歪着脑袋、一副不解的神色上前几步、坐在了床的另外一边。

“哎~”，石瞻一拉被子盖上头，长叹了一口气，

“刚才说完，别来坏事，这可就来了…”

“那怎么办？”羊林枫也诧异的问道，“石兄要奉命前去吗？”

石瞻猛一揭被子，直看着羊林枫，一脸认真的说到，“我这能去吗？当然是你替我去！”

“我去？”

羊林枫右手食指直指在自己面前，他着实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永嘉五年六月十二日，已时，太仓武库，匈奴始安王刘曜中军大帐…

一身睡衣的刘曜正坐在屋中桌上，一边品酒，一边品着眼前一射之远的木榻上、那半分的纱帘后、那斜卧在锦被上的满面春色的绝美女子…

……

那女子的装束无疑是极其艳冶的，但那艳冶与她的神态相比，却也逊色了许多。她的大眼睛含笑、含俏、含妖，水遮雾绕地，云荡千层波。她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红唇轻张…这充满诱惑的女子从骨头里向外溢出着迷人的气息，这气息弥散在整个屋中，连空气都满是暧昧的气味…

没有言语…

“吱…”刘曜一仰头、猛吸一口酒、放下酒杯，一个箭步便扑到了榻中。他一口轻咬那红唇，……

“报…”

“说，何事？”正在迷乱之中纠缠的刘曜停下了动作，

“微臣游子远参见始安王！王爷，陛下来信了…”游子远在屋外朗声说到，

刘曜柔情似水的望着怀中那女子，柔声回到，“说，陛下何意？”

“回始安王话，陛下回复，天下未定，尚在用人之际，且王弥一惯恭顺，望王爷莫要意气用事…”

“好了…”刘曜打断游子远，“知道了，你且下去！”

“诺！”

……

“报…”

“又怎么了？”目光迷离的刘曜缓缓抬身，向外大叫，

“回始安王话，王弥带着礼物前来求见，”游子远怯声回到，

“不见！”一提王弥，刘曜气便不打一处来，

“王爷，呼延晏将军、石勒将军，俱一同前来，现就在营外…”

一闻此言的刘曜，一口气泄下，直爬在那女子怀中…

洛阳城东，建春门数里外的七里涧…

“这儿是七里涧，涧上这石桥，名曰旅人桥，亦称七里桥。乃泰始十年(公元274年)冬兴建…”

“哦？”听着尹车讲述的羊林枫看向了这座石拱桥。这是座单跨半圆形拱桥，桥柱下圆上方，可通水，可通大型舫船。

“太安初年（公元302年），那司马颖与司马颙起兵讨伐长沙王司马乂时，后将军陆机，就是那个言“昔齐桓任夷吾以建九合之功，燕惠疑乐毅以失垂成之业”，常常自比管仲、乐毅的那位。他率二十万军士，与携天子的长沙王司马乂决战于鹿苑，结果大败而逃赴七里涧，那时，在这里死者堆积如山，涧水都为之断流。今日，这里怕也会如此…”

“啊…”羊林枫大吃一惊，“尹将军何出此言？难道我们来这里是为了…”

“挖坑！我们是来挖坑的…”尹车苦笑着摇了摇头。

注：七里涧的石桥为我国首座石拱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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