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贝水叠桥

“张大哥，既然你不会吹笛，那你叠个桥让我们到对岸去吧，总不能再让我们弄湿衣裳吧？”马海珑意兴盎然，口出奇语，却眼神恳切。

张遇虽带新奇豪放之性，可毕竟是凡人，“马姑娘，你不会真的要到对岸去吧？”微带惊愕，四顾茫然，只得暗自细细打算，“此处并无船只，看来我只能想个奇巧之法，方能实现姑娘的心愿。”

附近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废木材或绳索之类，张遇正烦心发愁，仍回到原处，苦笑自嘲，淡然地说，“马姑娘，既架不了木桥，看来张某只能卸下包袱用它来支个风鸢，或纸上画个图让你们过河了。”说罢正欲拆卸包袱。

“不用！”马海珑筹待良久，喜笑着说，“你看那是什么？”张遇顺着她手所指的方向望去，不多时，那湖上浪花滚滚，喜悦清新，竟跃出了一长条灰青色的不明物体，声势浩大，迅猛庞然，黑压压地劈头盖脸，朝这边倾覆而来。

蜃儿眼见这熟悉的场景，喜忧参半，仍只得强装从容，在一旁观看。

“扑咚，扑咚” 纷纷坠地，张遇这才看清原是无数贝螺堆在了一起，眼前之景，真是难以置信，不可思议。

“早听说洞庭湖贝螺丰富，今日一见，果真如此！”马海珑感叹着，继续说，“张大哥，可否烦请你，将这些贝螺堆叠在一起，架一座桥到对岸呐？”神彩飞扬，面露喜色。

“这...真的可行吗？”张遇有些怀疑犹豫，心中打鼓。

“你只管堆就是了！这些贝螺黏性极佳，而且会很听话的。”马海珑爽快地回答，张遇只得试试看。

蜃儿也走近前来，鼓励他说，“张公子，你别担心，会成功的。”张遇抬头望了望蜃儿肯定的眼神，莫名地多了几分自信起来。

每次耐心地堆叠，甭说那神奇的堪比天方夜谭的弧形桥身了，就连桥墩也是塌了又塌，张遇今日算是遇见克星了，心中只得暗暗叫苦。

马海珑见了，却在一旁笑弯了腰，“张大哥，别气馁，再试最后一次，好吗？”张遇被瞧见现今窘相，真是骑虎难下，而心底的男子汉气概尊严又不允许自己停下，硬着头皮只好再试一次，兴许会有奇迹发生。

清蓝河川连天远，碧波光影曳情生。

这一次，张遇竟然在心中若有似无的曼妙神奇的乐音中，饶有劲力又熟稔有余地堆叠好了桥墩，稍事休息了会儿，准备继续桥身的堆叠工作。

马海珑看在眼里，身下皓腕灵活轻转，手指微弹，一缕新蓝光影自指间绵延而出，飞过张遇头顶，不知不觉缓缓飘降，凝聚到了贝螺堆身里，霎时间，贝螺们仿似活泛了一般，迤逦前行，自发地凝结延伸，直至完全铺成弧状桥身架到了对岸。

张遇亲自见证这神奇一幕，真是眼前一亮，如坠仙雾，顾不及多想，便欢欣鼓舞，跳跃着在桥上踩踏试脚，得知真是可行之后，那高兴劲儿，好似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

“怎么样？没骗你吧？”马海珑见他如此，也很是欣喜激动，轻快跳跃着一起上桥与之嬉闹分享，这一刻，清新沉静，恬然而美好。

蜃儿眼见此情此景，也暂时将诸多忧虑抛至脑后，心下有了满意的小主意，随手朝天边一挥，顿时微雨绵绵，柔风交杂，清甜舒爽，沁人心脾。

好一个行云兴雨，酣畅淋漓，为其助兴！张遇脱下外衣，纵情肆意，喜笑惊呼，“好像在天上飞的感觉啊！”声调爽朗。三人欢呼着继续尽情玩闹，笑意恬情，偶尔停下来躺卧河畔休息，惬意回享其间余味，真是绵绵不尽。

张遇上气不接下气，兴奋地感慨笑说，“二位姑娘知道吗？其实方才我独自一人静坐在那河边山石上，眼望着一湾湖水，心底却悠然飘起了一段段无比美妙的仙乐之声，我这灵感啊，一定得感谢我那不烦其烦的柳兄，送我的笛子！”

“真的吗？张大哥不懂音律，却能有此奇异禀赋，真是不可多得啊！”马海珑听了心中颇为赞赏，欣然笑答。

说到“快乐”这话题，蜃儿也在快语中，不慎谈及了马海珑因小金猴之死而沉闷的事，张遇凝神沉思了会儿，却淡然地安慰说，“人之生死，随缘而定，有什么打紧？”顿了顿，“像我张遇内心淡泊超脱，无所不释然，随遇而安，对世间情也欣然为之向往，亦无不可。”

空气中，雨势似乎越来越大，电闪雷鸣，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蜃儿也觉得纳闷，三人只好相约到了附近一间茅亭避雨休息。

天将近晚，放晴后，张遇心中竟不自觉惆怅起来，依依惜别之情油然而生，尽管才刚认识二位神奇又陌生姑娘，可张遇心里明白，只怪相遇太短。

“马姑娘，蜃儿姑娘...”张遇轻叹一声，似有心事，“如果有缘的话，记得来邵州宝庆府找我啊！我张遇虽有诸多朋友，偶尔也欢乐逗趣，但真的好久没有今日这般快乐过了！此刻离别，很可能今生再无缘见两位姑娘了。”张遇说着，走出茅亭至春柳树下，折下一枝鲜嫩柳条，送至马海珑二人手上，“虽说二位称是出来玩儿的，可毕竟是姑娘家，此去一别，还望珍重。”语气诚恳真挚，温和不尽。

“方才与公子闲聊，得知你也是那世间少有的狂浪超脱之人，我马海珑虽为女流之辈，亦是十分敬佩。今日相遇，姐妹二人具是三生有幸！”马海珑也深有感怀，依依留恋。

“姑娘们，大好青春年华，可任自逍遥！再见了！”张遇收拾好心情，重新背上行李包袱，大踏步而去。

马海珑二人望着远去的背影，感觉那仿佛就像一首新白浩歌在空旷湖海间随风飘远，清新悦耳，动人心魄，余味无穷。

话说张遇趁着天色未黑，赶到附近镇上渡口，匆匆另雇了艘小舟，沿江逆流而上，至晚饭时分才到了武陵境内，循着山道石阶上了德山乾明寺，方入夜安寝休息，其余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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