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 九头龙蛭

却说那壮汉口称兄长，倒身下拜，惊得悟空慌忙将他扶起……

“恩公不可，恕金某眼拙，你我好像不曾相识吧？”悟空十分疑惑地言道，“明明是恩公救了在下，却又要给在下行礼，这实在于情不顺，于理不合，要致谢也是我等向您致谢才对呀？”

“哈哈哈……金兄不愧是大丈夫、真豪杰，果然恩怨分明！”那壮汉大笑道，“小弟后羿，长在凤凰山下，自幼生性粗鲁，从来不懂什么虚情假意！小弟相助金兄，一来本就与那歪鼻老道有仇，二者是受高人指点，想请金兄帮一个大忙，不知金兄可否应允？”

“恩公见外了，我等的性命都是您救的，您的事就是我等的事！”悟空拱手道，“恩公若有差遣，金某愿效犬马之劳！”

“痛快，金兄的脾气小弟喜欢！”后裔朗声言道，“以后金兄不要总把恩公二字挂在嘴边，你我兄弟相称如何？”

“好！既然贤弟瞧得起在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对于快人快语的后羿，悟空觉得甚是投缘。

“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就请金兄和各位朋友到我寒舍一坐吧！”后裔哈哈大笑。

“哎，我……说裔……哥哥……”小哑巴的嘴巴一向很甜，“你……说家住在凤……凰山，不知离……此多远？”

“离此有百里之遥！不过小兄弟放心，待会儿大家都坐在这九头龙蛭的背上，它三窜两蹦就到了！”后裔说着冲那神兽一招手。

“哇哇哇……”那九头龙蛭又似婴儿般哭叫了几声，看样子表示同意。

“这神兽倒是善懂人言，只是这叫声太过凄惨了！”悟空忽地面色一沉，“我等误到此地，碰巧遇到秀姑受难，本想将她救出，不料自身难保，现在秀姑只怕已遭毒手了……”

听悟空如是一讲，众人也都长吁短叹，黯然神伤……

“群主，扇风，秋水姐姐，我没事……”忽然，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木仙观的废墟下传来。

“秀姑还在，她没有被歪鼻老道带走，她还活着……”闻听此言，扇风激动异常，“疯”一般跑了过去，只见一棵拦腰折断的老松横亘在废墟中间，透过断壁残垣的缝隙，隐隐约约看到了躺在下面的秀姑。

“秀姑你没伤着吧，你不要怕，我来救你！”扇风一边流泪，一边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杂物。众人见状，也都过来帮忙，一会儿功夫，便把老松周围的断枝碎叶清理净了。

“各位闪开，这老松我来处理！”后裔说着弓腰伸臂，竟轻而易举地抓起了二人环抱粗细的老松，反手一甩，扔下了山冈。

“贤弟真是神力呀！”见此情形，悟空双挑大指，大家也都不住赞叹……

说话间，扇风和秋水已将秀姑身上的藤条扯断，轻轻将她扶了起来。所幸的是，秀姑浑身上下除了有些勒痕以外，并无其它实质性的损伤。

“轩辕箭！”这时，后裔忽而一声大吼，但见那木仙观的废墟中“嗖”地飞出一支雕翎，在空中轻盈地舞了个箭花，之后箭头一转，十分俏皮地插在了后裔身背后的箭囊内。

“好箭呀！”众人见状，又是一片喝彩。

“哇哇哇……”突然，九头龙蛭如孩童般哭闹着四处乱窜起来。与此同时，大家发现短松冈上起了一层黑雾，渐渐蔽日遮天，而且夹杂着扑鼻的异香，很快让人呼吸不畅……

“不好，歪鼻老道放出了瘴气，我等得马上离开此地！”后裔说着冲上前去，飞身形跳到龙蛭的背上，照着它最中间的狮头“啪”地猛击一掌，那九头神兽顿时安静下来，乖乖地趴在了地上。

“金兄，各位兄弟姐妹，快……快上来！”后裔大声招呼着，悟空等人先后爬到了龙蛭背上。

“起！”随着后裔一声大喊，龙蛭“呼”地站起了高大的身躯，大伙儿顿觉眼前开阔了许多。抬头四望，只见这短松冈的周围全是原始森林，一望无际的，仿佛没有尽头。

咦？不知什么原因，周围的森林忽然飞速旋转起来，使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渐渐地，在众人眼里，四面八方竟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幻境……

这幻境百态千姿，有的如冰天雪地、万马奔腾，有的似旷野无垠、群牛乱舞，有的如电闪雷鸣、倾盆大雨，有的似狂风呼啸、鬼哭狼嚎，有的如浊浪冲天、惊涛拍岸，有的似浓烟滚滚、烈焰飞腾，有的如山高万丈、直上云霄，有的似九天仙女，燕舞笙歌……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令人晕头转向、神魂不安。而更为可怕的是，大伙儿此刻已经有些喘不上气儿了，同时，九头龙蛭也在不住地“哇哇”哀鸣，甚至有点摇摇晃晃了。

“金兄，小弟是个粗人，不知这歪鼻老道搞的什么鬼名堂！看样子，再等一会儿出不去，我等都会命丧此地，咱们不如随便找个方向往外冲吧！”一时间，后裔急得面色通红，青筋乱跳。

“万万不可……”悟空皱着眉头，眼观幻相，忽而悟出了其中的玄妙，“贤弟你看，这四面八方幻境不同，代表着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卦象，这应该是一个八卦阵。这其中分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而开、休、生三门为吉门，我等要逃出此地，须从此三门而出，另休门属水，旺于冬季，我们最好从那浊浪滔天处闯出去！”

“好，就听金兄的，大家坐稳了!”后裔揪住那九头神兽中间狮头的双耳，厉声喝道，“龙蛭老弟，看你的了，往那惊涛骇浪处给我冲！”

“哇哇哇……”那九头龙蛭顿时鬃尾乱乍，蹄跳咆号，猛地往前一蹿，腾空而起。

霎时间，众人就觉得两耳生风，云烟过眼。当九头龙蛭载着大伙儿穿过那滔天巨浪的一刹那，众人皆下意识地闭上双睛，尖叫起来。

可奇怪的是，大家耳边只闻水声咆哮，却感受不到一丝的潮湿……

片刻之后，龙蛭稳稳落在了地上，忽又“哇哇哇……”地啼哭不止，那声音就像刚睡醒的婴儿看见了自己的母亲一般。

“大家别闭着眼睛了，都到家了！”后裔大笑着从龙蛭的头顶一跃而下。

大伙儿睁眼一瞧，只见眼前出现了一座大山。

此山不算太高，却造就得分外婀娜，尤其是那横生的怪石，有的宛如老翁醉酒，有的恰似孩童嬉戏，有的好像鸡奔碎米，有的仿佛饿虎扑食……

而正山顶上，有一座众星捧月般的山头高傲地矗立在那里，像极了展翅欲飞的凤凰。

“好景致，真是好景致呀……”说笑间，大伙儿纷纷从龙蛭背上滑下。

“后裔贤弟，莫非此处就是凤凰山了？”悟空指着那鬼斧神工般的山头出神地问道。

“正是，这凤凰山的名字就来自这儿座山头！”后裔朗声笑道，“据传说这山上的凤凰巨石源自西岐！当年，周武王新立，有一只彩凤在岐山脚下连叫了三天，也就是后人所说的‘凤鸣岐山，**出现’！之后彩凤东来，发现这山上的石头状如活物，栩栩如生，便一时流连忘返！再后来，它在山上整叫了七天，力竭而亡，化成了一座山头！”

“这个传……说真够……美的，不……过有句俗……话说……得好，没……有梧……桐树，引……不来金……凤凰，要……是在这里种……上些梧桐就完……美了！”小哑巴引经据典，看来心情是好极了。

“有呀，这凤凰山下有一片天然的桐树林！”后裔说着伸手一指，“小兄弟，你往那儿看！”

顺着后裔手指的方向，众人发现那远远的山脚下，果有一大片密密匝匝的桐树林。

在树林边上，还有一座院落，低矮的篱笆墙将三间石屋围在中央，隐隐地，似有一股袅袅炊烟飘了起来，大伙儿仿佛一下子闻到了饭的香味。

“各位请看，那便是寒舍了！”后裔边往前行边笑盈盈地冲九头神兽打了个响指，“龙蛭老弟，你也累了，先去歇着吧，顺道给我二弟说一声，让他赶紧出来迎接金兄及众位朋友！”

“哇哇哇……”那九头龙蛭听了，兴奋地啼了几声，蹦蹦跳跳来到篱笆墙的附近，一通乱叫后，窜入桐树林中不见了。

“瞎叫唤什么哪，是大哥回来了吗？”说话间，有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扎着围裙从右首边的石屋内走了出来。

到了院中，那年轻人一眼看见后裔引着五、六个陌生人，说说笑笑，朝这里走来。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饭菜都热了两回，一切还顺利吧……”这年轻人喜上眉梢，慌忙解下围裙，扔在石凳上，一溜小跑地出了栅栏门儿，如风摆杨柳般迎了上去。

“二弟呀，快过来，我给你引荐一下，这位就是几日来愚兄常给你念叨的，在龙王庙前拳打于振海、力劈谢振波的大英雄金山……”后裔说着又冲悟空言道，“金兄，这就是我结义的二弟，吴刚！”

“哎呀，金兄呀，小弟吴刚这厢有礼了！”吴刚闻言，慌忙冲悟空拱了拱手，其动作举止扭扭捏捏，说起话来燕语莺声，怎么看都像一个女人，“金兄呀，早听说你英俊潇洒，仪表堂堂，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不愧是当年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转世临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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